李景隆快速说道:“借宫廷专供、海外包销的利好拉抬股值,造市诱多,引得京中勋贵富商争相追高,股值数月便翻了三倍......
待股价攀至高位,臣便分批派发、高位套现,再借利空消息砸盘洗盘,逼散户恐慌割肉,又于低位吸筹回补。
几番波段操作、高抛低吸,反复收割市面浮财,便赚得了这百万两白银。
火柴厂则是在玻璃厂造富先例之后,打新情绪空前高涨,首发便溢价数倍,同时循环操作下来,更是事半功倍。”
言罢,殿内寂静。
朱棣僵硬坐回御座,动作骤然停住,眼底满是震骇。
他先前只当林约的分股之法,只是赚点快钱的小计策,万没想到这一纸股券,竟有这般堪比抄家的敛财之力。
一旁的姚广孝也放下了手中密奏,神情微动,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难掩的诧异。
明永乐初年,朝廷赋税仍以实物粮米、丝帛为主,白银流通未广,太仓银库岁入白银不过百余万两,仅够支应京官俸禄。
即便是百余年后万历朝,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尽改实物赋税为征银,太仓岁入巅峰亦不过四百万两上下。
李景隆两厂数月所赚,竟抵得上永乐朝一整年的太仓白银岁入,无怪乎朱棣震惊至此。
朱棣半晌才回过神,喃喃自语:“不过是烧些玻璃、制些取灯的微末营生,竟能赚得百万两白银?
便是抄没江南十个累世世家,也不过这个数。
这股券之事,难不成真有移山填海、点石成金的能耐?”
姚广孝缓步上前,追问:“曹国公,这股券交易,当真有如此惊天厚利?还请国公细说其中关节,老衲也开开眼界。”
李景隆闻言,额头直冒出一层冷汗,不自觉避开视线,沉默不语。
朱棣见状,又是皱眉,方才的惊喜敛去,沉声道:“怎么?这里头还真有见不得人的勾当?有什么难言之隐,速速说来!”
李景隆一咬牙,直接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请陛下恕罪!
臣照着林学士的法子行事,几番操作下来,股值涨跌太过剧烈,京中不少跟风入场的商户、甚至有几家世袭勋戚,高位接盘后血本无归。
这几日,已有数十人不堪重负,投河自尽了.....”
李景隆此番火急火燎闯进宫来,主要就是来请罪的。
他通过林约高抛低吸的敛财之术,结果靠着自己的爵位和假托皇帝信息的操作,把股票炒得太高太大。
硬生生把股份造富局,做成了钱财收割局,而且狠狠地来回收割了好几次,最终逼出了人命,连京中勋贵子弟都跳河了几家。
李景隆此时是骑虎难下,不得已来请罪。
朱棣面色一沉,股份之事居然逼死了人,还是数十人,这可不是小事。
按律,这般搅动京城市井、逼死人命的行径,他本该厉声训斥、严加追责,可一想到那百万两白银......
那是抵得上大明朝太仓一整年的白银岁入,刚好能填上漕运修缮、南北赈灾的无底窟窿。
想到这些,朱棣嘴边的雷霆训斥,竟又生生咽了回去。
没钱,皇帝也难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