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如今辽东事起，林大人不日便要率大军北上，哪里有功夫顾及这些？
待他从辽东回来，我再替你向他进言便是。”
王月研静静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她太了解柳龙生的三心二意了，这番话不过是敷衍拖延的托词。
可她也没有戳破，只是询问自己最关心的话题：“林天使要去辽东？何时动身？”
“不出三日。”柳龙生随口答道，丝毫没有察觉王月研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暗光。
作为高丽王氏最后的嫡系后裔，重建高丽国早已成为王月研毕生执念。
为了这个执念，她可以牺牲一切。
王月研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柳龙生看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转头又去摆弄那些赏赐去了。
其实真要重建高丽国，对他柳龙生而言也未必就是坏事，可他如今位高，没有必要冒险。
谁知道大明天使对此事的想法，万一林天使不乐意，岂不是平白惹出事端，让王月研去试探一二也好。
镇抚司衙署内，林约忽闻亲兵来报，说柳府的王姑娘求见。
林约眸色微变，淡淡道：“让她进来。”
王月研缓步走入，垂首立在案前，肩头微微颤抖，神色凄楚。
林约放下手中狼毫，抬眼看向她，说道：“王姑娘找我，有何事？”
朝鲜大局已定，王月研这个高丽王室后裔，在他眼中早已无足轻重。
不过是个无兵无权的弱女子，掀不起什么风浪。
王月研咬了咬下唇，抬起头时，眼中已含着泪光。
她声音细若蚊蚋，却语出惊人：“林大人，我怀有身孕了...”
林约大惊，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狼毫笔横中截断，墨汁晕开一大片。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月研，失声反问：“你说什么？什么叫你怀孕了？”
“我已请城中医者诊过脉，妾确是有了身孕。”王月研垂着头，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打湿了素色的衣襟。
“自那日在柳府初见大人，民女便已倾心。
大人英武果决，智计无双，能侍奉大人左右，已是民女此生之幸。
妾不求名分，只求大人能留我在身边，让我把孩子生下来，不要让孩子一出生，便没了父亲。”
王月研的演技是特意训练过的，如何取悦男人，她颇有心得，腹中的孩子，已经是她手中最后的筹码。
只要能得到林约的支持，借着大明的势力，重建高丽国便还有一线希望。
林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底杀意微动。
片刻后，他转过身唤来陈石。
“属下在。”陈石应声从门外走入。
“去把随军的水师医师请来。”林约头也不回说道。
陈石拔腿便要走。
林约拦住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要精通妇女小儿科的。”
陈石闻言，终于将视线从地面移到了王月研身上。
他目光扫过她的小腹，又看了看她梨花带雨的脸，依旧一言不发，只是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须发皆白的老医师，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他给王月研把了脉，又仔细问了几句，才躬身对林约道：“大人，这位姑娘脉象滑而微弱，确有几分孕相，只是时日尚浅，老臣不敢妄下定论。
若要确诊，还需再等半月。”
林约闻言，沉默片刻后挥了挥手，让医师退下。
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王月研，双手负在身后，缓缓踱步。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挺拔的肩上，阴影将王月研笼罩。
王月研轻轻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伸出双臂，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大人....”她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声音温柔。
林约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猛地转身，将其推开。
可看着她失去平衡，踉跄着就要向后摔倒，他又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王月研顺势扑进他的怀里，仰起头，唇角勾起狡黠的轻笑，直勾勾望进他的眼睛。
林约低头看着她。
不得不承认，王月研确实生得极美。
不是一般女子的温婉柔媚，而是一种罕见的坚韧与英气，眉眼间自有一股凛然的风骨，此刻眼波流转，反倒又显得楚楚动人。
林约轻轻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好了，我们有话直说，也别演了。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有什么目的，一并说来听听。”
王月研闻言，眼圈红润，泪珠簌簌滚落，如泣如诉道：“郎君怎知妾身是演的？纵有几分私心，可对郎君的情意，未必不是真心。
若不是真心倾慕，妾身又怎会...怎会甘愿无名无分，为郎君孕育子嗣？”
“行了。”林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她的哭诉，“有话直说，逗趣你可以去找别人，我的脾气不会一直像现在这么好。”
王月研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方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冷静。
她站直身子，直视着林约，一字一句道：“我要重建高丽国。”
林约挑了挑眉，并不意外，只是反问：“重建高丽国？倒也不是不行。
可问题是，这对大明有什么好处？”
“朝鲜太强大了。”王月研沉声道，“柳龙生反复无常，今日能叛李芳远，明日便能叛大明。
那些朝鲜勋贵、士人，看似对大明推崇备至，实则同样心怀不满。”
林约闻言皱眉，反问：“朝鲜士人不满？未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