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约却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对陈石淡淡道:“让汉王他们动手吧。
这上万人看上去还挺多,当真是人一过万,无边无际啊。”
说罢,他拂了拂衣袍上的落雪,转身走下高台,径直朝着大营深处走去。
绯红官袍在朔风中猎猎作响,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在他转身的瞬间,四周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号角声。
早已埋伏好的各部士卒从四面八方冲杀而出。
顷刻之间,校场惨叫连连,兵刃碰撞声瞬间响彻云霄,化作了人间地狱。
火光冲天而起,地上积雪瞬间被鲜血染红。
猛哥帖木儿猛地回过神来,回头看去,发现已然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景象。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林约,早有预料要尽诛其部!
他像疯了一样,朝着林约离去的方向嘶吼怒骂,声音凄厉。
“林约!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不得好死!”
“我待你忠心替你征战厮杀,你却如此负我!你会遭天谴的!”
“我本女真之主,却受奇耻大辱,我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可他的怒骂很快戛然而止。
再勇猛的人,不带刀兵甲胄,也不过是血肉之躯,一刀解决的事情。
林约走下高台,靴底碾过血渍。
迎面正撞见朱高煦,他一身玄甲溅满血点,眉头紧锁地看着他。
“现在人也开杀了,你打算怎么办?”朱高煦沉声问道。
“继续杀。”林约脚步未停,“这里不过是青壮,大头还在大营西侧的暂住营里,老弱妇孺都在那边,必须一并斩草除根,不能留下一个活口。”
朱高煦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问道:“真要动手?
剩下的大多是手无寸铁的妇孺,连刀都拿不动,杀之不武。”
林约抬眼看向他,眼神冰冷,一字一句道:“吃人的妇孺而已。”
说罢,他用力推开朱高煦,扬声对身后待命的朝鲜士卒喝道:“随我来!”
林约大手一挥,玄色披风在风雪中翻飞,嗜血的雄鹰带着复仇的烈焰出城而去。
自古屠城最忌溃散奔逃,一旦乱民四散,便会留下无数漏网之鱼,效率低下。
明末时期,常有外族行坊市封锁之法,划区分片,逐巷清剿。
后来清军破扬州,亦是先封四门,用大义绑架汉人高官,先行抚恤,后收缴兵器,再假装遴选宫女施暴,随后搜刮钱粮财物,重点清除敢战之人。
等温水煮青蛙一般,将一切反抗力量清除,汉人再无半分气力,再按坊屠戮,杀戮效率远超以往历代,城西大开杀戒之时,由于坊市隔离,其他地方的人尚且不知何事,静默等待,直到自己被杀时,才惊觉异变。
是以扬州之众,几日而空,江水阻塞,几乎无一人得脱。
今日林约用的便是这个办法,早在三日前便已在暂住营四周筑起土墙,架起栅栏,只留一门出入。
营中划分区域,各区之间用木栅隔开,彼此不得相通。
一旦大军动手,便可分区合围,逐个清理,绝无一人能逃出生天。
一日之间,十万之众尽殒于辽阳,食人旧部无分老幼,悉数伏诛。
尸骸枕藉,血浸三尺冻土,朔风卷积吹遍辽东千里,宛如人间炼狱。
此事立即震骇了整个辽东,连远在南京的朝堂,直到此事后亦反应剧烈。
林约却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第二日便传召辽东剩余各部酋首,齐聚辽阳大营外。
城外,尸体层叠,一眼望不到边际。
兀良哈三卫、海西女真、建州卫的数十名酋首站在尸山之前,个个面色难看。
阿哈出看着满地尸骸,终于忍不住开口。
“天使大人,这...这是什么情况?
前些日子不是说好,只除猛哥帖木儿的战兵,其余老弱妇孺,分与我等各部吗?
怎么...怎么全都杀了?”
话音未落,林约缓缓转过身来。
他一身甲胄早已被鲜血浸透,身后披风凝结成暗褐色的硬块,手中提着猛哥帖木儿首级的脑后发辫。
林约双目赤红,沉声道:“怎么?我们的阿哈出大人,同为女真所部,见此情形,心生恻隐,对本使行事,有所不满?”
他一步步走向阿哈出,浑身鳞甲作响。
阿哈出连连后退,满头冷汗顺着脸颊滚落,颤抖着说不出话。
“不...不敢!”阿哈出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林约冷哼一声,将猛哥帖木儿的首级扔在地上。
首级滚到阿哈出脚边,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阿哈出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移开视线。
林约环视众人,目光扫过每一个酋首的脸,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纷纷垂首躬身。
他朗声道,声音洪亮。
“诸位都看清楚了,这就是不尊王化、率兽食人的下场!
辽东之地,乃大明疆土,辽东之民,皆为大明子民。
凡心向王化、恭顺朝廷者,本使待之如手足,赐土地,给粮饷,保其世代安宁,凡敢私藏食人陋习、暗生异心、不服教化者,便如此食人之部!”
说罢,他转身阔步离去。
在经过阿哈出和脱鲁忽察儿身边时,他沾满鲜血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莫要行差踏错,勿谓言之不预也。”
两人顿时如遭雷击,浑身僵硬,连忙低头。
直到林约的身影消失在大营门口,他们才缓缓抬起头。
天下能征善战者不少,可如林约这么心狠手辣的就少之又少了。
别的大明官员,总要讲些仁义道德,讲些天朝上国的体面,哪怕要杀人,也要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留几分余地。
可他没有!
十万之众啊,就这么杀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缓缓低下头,对着林约离去的方向,深深躬身。
至此,永乐元年十二月冬,辽东大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