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百姓与锦衣卫对峙,林约开始剧烈挣扎。
见状,林约的枣红战马突然昂首嘶鸣,猛地靠近过来。
“唏律律——!”
战马一摆头,一伸腿,两名押解的锦衣卫便踉跄着摔在地。
林约见状大喜,纵身翻上马背,拽住缰绳,右手拍着马背脖颈,哈哈大笑:“好马,真棒!”
枣红马四蹄腾飞,载着他奔向百姓。
百姓们立刻让出一条通道,待林约骑马入内,又迅速合拢,铁锹、木棍齐齐举起,将他牢牢护在中央。
林约勒住马缰,对着纪纲高声喝道。
“纪大人!古话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江南水患滔天,上海县流民遍野、河堤危在旦夕,我若走了,无数百姓便要葬身鱼腹!
今日我必须去上海县处置灾情,待水患平息,我自会前往南京请罪,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纪纲面色阴沉如水。
高抬贵手?他放了林约,永乐帝能对他高抬贵手吗?
可眼前的百姓密密麻麻,眼中满是怒色,个个如临大敌,令他十分难办。
他是锦衣卫,掌诏狱、捕奸佞,却从未见过这般护着一个抗旨官员的百姓。
真要动手,刀剑无眼,万一激起民变,误杀了朱棣看重的人才,那就完蛋了。
毕竟林约砍了知县都没遭重罚,朱棣显然是惜才的,只是想着把林约招回南京,少做过激的事情。
见纪纲迟疑不前,林约哈哈大笑,声震天地。
“纪大人!天心自我民心,如今百姓一心治水,你何必逆势而为?”
他转头对身后百姓高声呼喊,纵马而去:“乡亲们!随我前往上海县,理清水患,保卫家园!”
江风卷着湿土的气息,从林约背后漫过来,吹得林约衣袍猎猎作响。
正义之风,正从他的身后,从万千百姓中吹来。
“走!跟林大人去上海县!”
百姓们齐声应和,簇拥着林约的战马,浩浩荡荡往城东而去。
刘忠看着远去的人群,憋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道。
“纪大人,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上海县灾情更重,流民遍地,林大人去了...怕是又要大开杀戒啊!”
他跟了林约几日,太清楚这位钦差的性子。
那是眼里容不得贪赃枉法,见不得百姓受苦受难,只要看到流民流离失所,必然会揪出背后囤积居奇的奸商,打杀毫不作为的官绅,到时候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不然呢?”纪纲恼羞成怒,反问道,“那你说,是你去冲击百姓?还是我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前方是骑着枣红马的林约,中间是扛着农具、步履匆匆的百姓,后方则跟着一队亦步亦趋的锦衣卫。
纪纲打马追上前,远远坠在林约后面,苦口婆心地劝说。
“林约、林给谏、林学士、林大人,你莫要糊涂行事啊!
陛下只是小有微怒,念你治水有功,并未真想处置你。
你随我回京,好好认错,往后大好前程等着你,何必抗旨不尊,自毁前程?”
他本以为这番话能动摇林约,却不知反倒坚定了对方的心思。
林约心中暗自惊讶。
他都这么肆意妄为了,居然只是小有微怒?
那他砍知县、抄富户,岂不是白干了。
不过事情都是辩证的,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在江南的行事还是太过收敛了,往后要再放开些手脚,多揪些祸国殃民之徒,深入多杀为妙。
林约转头看向纪纲,朗声道:“纪大人不必多言,上海县百姓还在等我,水患一日不平,我便一日不回京。”
纪纲闻言满脸无奈。
自从当上锦衣卫,这是他最无奈的一天,甚至比朱棣让他找建文帝,他死活找不到还要无奈。
......
南京皇城,奉天殿前,朝会气氛凝重。
礼部尚书李至刚出列,朝服曳地,拱手高声弹劾。
“陛下!翰林学士林约胆大妄为,藐视朝廷法度!
大明律载‘命官非经三司会审,不得擅杀’,此乃祖制根基!
吴县知县纵有过失,亦当解送南京论罪,林约竟于地方拔剑斩之,是为越权乱政!”
他义正辞严,引经据典字字铿锵:“《周礼》有云‘以刑禁民,以法治官’,林约此举是为官不官,法不法!
江南水患未平,民心浮动,彼却擅杀命官,扰乱朝纲,恐致地方官民离心,治水大业功亏一篑,恳请陛下将其即刻召回,论罪处置,以正国法!”
御座上的朱棣眉头神色淡定。
他本就不满林约行事太过张扬,虽治水有微功,却目无朝廷规制,准奏召回林约,也正符合他的想法,至于论不论罪,再说。
殿后太监躬身疾步而入,双手高举锦衣卫密报。
“陛下,纪纲大人急报。”
朱棣有些错愕,他扫了眼侯显略有不满,是什么信息居然要朝会呈递。
打开密报一看,永乐帝顿时大怒。
【林约在松江府驿站遭人纵火行刺,幸得缇骑护卫脱险!】
“大胆!”朱棣猛地拍案而起,龙颜大怒。
“江南官员竟敢行刺钦差,看来此地吏治败坏,必有勾结贪腐之徒!”
他踱步殿中,目光锐利,先前对林约的不满瞬间被猜忌取代。
江南乃税赋重地,如今水患叠加官官相护,若轻易召回林约,恐怕真相永无大白之日。
不如就让林约闹他个天翻地覆,到时候也方便他出手整肃南直隶。
思忖片刻,永乐帝沉声道:“此事暂不议,江南水患要紧,再加派人力粮草,驰援治水!”
李至刚立在殿中,脸色微微发青。
他没想到半路居然有个刺杀的变故,一下子打乱了他召回林约的计划。
不过李至刚很快稳住心神,再度拱手。
“陛下圣明,但江南治水需有人统筹全局,臣举荐户部尚书夏原吉前往主持!
夏大人素有贤名,精通水利,必能平定水患,安抚地方!”
李至刚此举绝非为国荐贤,实则另有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