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鬃毛飞扬如烈焰。
林约翻身上马,缰绳一扬,朗声道:“纪大人,你也别枉费心思了,江南水患未平,某定不会回京的。”
说罢挥鞭疾驰,身影很快消失远去,只留下纪纲在原地怒目圆睁,却无可奈何。
纪纲原地暴跳如雷,一脚踹在旁边的断墙残垣上。
他指着林约远去的方向,破口大骂:“这到底是什么马?接二连三坏我大事,狗娘养的孽畜!”
“上次在华亭县都控制住了,被这畜生硬生生冲了出去,还踏伤了我三个弟兄!”
纪纲越骂越气,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这次老子都按住人了,它竟还会从侧后方偷袭踹人,差点没给我踹死!”
刘忠垂手立在一旁,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偷偷抬眼瞥了眼纪纲暴怒的侧脸,又飞快低下头,不敢说话。
因为林约的战马,就是他专门挑选的,原因就是这匹枣红战马看上去很聪明,不过目前来看,似乎有些太过聪明了。
面对林约再杀知县并逃脱的情况,纪纲没有选择继续追捕,而是打算先给永乐帝写奏疏甩锅。
而这,将会是纪纲后半辈子,最后悔的决断。
林约闯出来的动静,远比他想的,要大的多得多。
......
林约策马狂奔,一路远离纪纲等人方向。
和刘忠不一样,纪纲这老小子,对朱棣的忠诚度是拉满的,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角色。
这次没能抓住自己,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说不定下次就会对他动用武力,真被抓回去就糟糕了。
起码现在不能被他抓回南京。
林约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沿途所见的惨状,太湖沿岸的村庄被淹没,水面上打转的腐烂尸体,面黄肌瘦的逃难百姓。
吴县知县贪污兼并,被他斩了,华亭知县弃民逃窜,也被他亲手斩于江边。
两个朝廷命官的人头已经落地,既然开了头,那就把事情做绝。
他林约要彻底根除江南水患,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些嗷嗷待哺的百姓。
林约决定干票大的,他要在明朝动员百姓的力量!
一路狂奔,林约来到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坡上挤满了流离失所的灾民,密密麻麻。
林约勒住缰绳,枣红战马嘶鸣,稳稳停在坡下。
灾民们见状,纷纷转过头来,当看清来人是一身大红袍,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
“是钦差,这么年轻,肯定是在江南治水的钦差大人。”
“钦差大人来救我们了”
呼喊声此起彼伏,灾民们纷纷围拢向林约,尽管身体虚弱,却依旧努力挤到前排,想要离这位在江南救苦救难的钦差更近一些。
林约很是惊讶,他来江南治水不过十余日,怎么随便一处百姓,都能认出他来。
其实也不算很夸张,江南各地都有水患出现,也到处都有灾民流窜,突然有个到处杀贪官、治水患的钦差大官,是很容易被大规模传颂的。
只要你为百姓做事,百姓自然会高高把你举起。
林约催马向前,踏着积水,朝小山坡靠近。
见林约骑马而来,一位老妇人跪倒在地,将年幼的孙子高高举起,泪流满面。
“钦差大人,我的儿子儿媳都被洪水冲走了,只剩下这唯一的孙儿,求你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林约扶起老妇人,对一众灾民朗声道:“老太太请起,诸位乡亲请起!
水患不灭,家园难复,我林约不治好江南水患,是绝不离开的!”
他拔出腰间御赐的八面汉剑,高声道:“我乃当今陛下指派的钦差,今日我要挑选身强力壮的汉子,随我治水护民!
只要肯出力,每日管饱三餐,每月发两斗粮食,愿者站出列!”
话音刚落,当即一个身材高大,浑身刺青的汉子率先站了出来,他约莫三十多岁,臂膀结实,眼神狠辣。
“林钦差是为民做主的好官,我赵虎愿意跟着你,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越来越多的壮汉应声而出,短短片刻,便有数百人站到了林约面前。
林约从中遴选了五十名精壮之士。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的护卫队,既要保护治水工地的安全,也要监督民夫劳作,更要严查贪官污吏和奸猾之徒!”
林约沉声道:“我丑话说在前面,若有人敢肆意妄为、欺压百姓,休怪我林约心狠手辣!”
“是!”
五十名青壮齐声应道,声音不算整齐,但起码很响亮。
林约满意地点点头,有这五十青壮在,起码一定程度上能阻挡纪纲的抓捕。
而只要不被抓,林约有信心在这江南地区,干一番大事业。
是时候给大明朝,展现一点点后世团结农民的手法了。
林约带着这批灾民,一路避开官道,沿着乡间小路,朝着松江府的青浦地界疾驰而去。
沿途不时有灾民加入,甚至有不少华亭县、上海县的民夫青壮重新靠拢过来,队伍渐渐壮大,一度来到数千余人。
青浦地处太湖下游、黄浦江上游,河江交错如蛛网,是江浙沪重要的水上通道,更是治水的关键枢纽。
林约抵达青浦后,和之前的路数一样,当即下令封锁集镇,禁止地主乡绅随意出入。
同时传召当地所有有头有脸的地主乡绅,限他们一个时辰内到城隍庙集合,逾期不到者,以勾结贪官、阻挠治水论处。
青壮手持镰刀,沿街喊话,敲锣警示,青浦集镇内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地主乡绅们接到消息,个个神色惶恐。
他们的消息比老百姓要灵通一些,对于林约的刚猛手段,他们那可是非常之害怕。
有的想要拖延,有的想要逃跑,可一想到城外数千灾民,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硬着头皮前往城隍庙。
城隍庙早已被洪水浸泡,门前的石狮子半身没在水中,殿内的神像也东倒西歪。
林约端坐于神案前,神案上摆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冷峻的脸庞。
他腰间的八面汉剑斜挎,身后几十名青壮站列左右,看起来声势骇人。
不多时,数十名地主乡绅陆续赶到,见状都露出惊惧神色。
“钦差大人,不知召我等前来,有何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