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皆可商量,切勿伤了钦差大人性命!”
相比于众人的惊慌失措,林约反倒异常镇定。
他厉声呵斥道:“纪纲!你疯了?还不快放开我!
我此刻还是朝廷钦差,你真把我杀了,才是性命难保。
江南五、六月份阴雨连绵,眼下是疏通水道最后的机会,若错过了这几日,六月份必遭更大水患,届时便是数十万百姓无家可归!”
见纪纲不为所动,林约转头对周围人大声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他不过孤身一人,大家一起上,快把他控制住!”
可周围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动弹。
刀架在钦差大人的脖子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混乱之中纪纲手抖,真伤了林大人性命,谁也担不起这个罪责。
一时间,庙内一片沉默,只剩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见无人响应,林约一咬牙,心头一横,开始剧烈挣扎,试图痛击纪纲。
纪纲早有防备,一拳狠狠砸在林约的肝部。
“唔!”
林约闷哼一声,只觉腹中一阵剧痛,顿时脱力瘫软。
纪纲抓住机会,连拖带拽快步往庙外走去。
刚踏出庙门,便见烟尘滚滚,刘忠带着一队锦衣卫策马冲来。
求生欲望暴涨的纪纲,发挥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力量。
他双手一扯,竟然直接把林约甩上了战马。
纪纲随后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带着林约直接扬长而去。
刘忠紧随其后,带领锦衣卫护在两侧,调转马头便朝着南京方向狂奔。
“放开林钦差!”
“把我们的林大人放下来!”
百姓们先是震惊,随即大怒。
林约的枣红战马通灵,昂首嘶鸣追向马队。
大量的百姓向纪纲方向靠拢,可纪纲这次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头也不回,一路带着林约狂奔,沿路换马不换人,风驰电掣。
从青浦到应天府五百余里路程,竟仅用短短十六个时辰便抵达应天府地界,堪称神速。
这是堪比朝廷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纪纲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个无法无天的狂徒押到朱棣面前。
......
文华殿内,朱棣正伏案批阅奏章,案上堆积的奏折如山。
忽然,一名太监捧着密报快步而入:“陛下,江南密报!”
朱棣抬眸,接过奏疏展开,目光扫过几行字,脸色骤然沉凝。
华亭县知县王纪勾结乡绅,囤积赈灾粮,水患来而弃民逃,后被钦差林约斩于吴淞江边。
“竖子!胆大包天!”朱棣猛地拍案。
“斩了一个吴县知县,他竟不知收敛,越发肆无忌惮,居然又杀一县令!”
永乐帝怒不可遏,震声道。
“传朕旨意!令纪纲即刻将林约捉拿归案,押解回京,朕要亲自审问!”
太监领命正要退下,殿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锦衣卫百户捧着封密奏闯入,神色比先前更为惊惶。
“陛下!纪纲大人密奏,事关重大,十万火急!”
朱棣眉头紧锁,心中咯噔一下,接过密奏拆开。
这一看,竟让他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脸上的怒火尽数被震惊取代。
纪纲的密奏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林约在松江府青浦地界无法无天,大肆屠戮乡绅,所杀皆为地方贤达、忠良之后,致使民怨沸腾!
他还私募民夫,人数已近十万之众,编练队列,声势浩大,说是治理水患,实则形同割据!”
“苏州知府汤宗态度暧昧,屡次私赠粮草、器械与林约,二人往来甚密,似有勾结之意!
林约手握十万之众,控遏苏、松二府,水路要道皆被其掌控。
臣恐迟则生变,望陛下早做决断,以安社稷!”
朱棣捧着密奏的手指颤抖,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反复翻阅着两封奏疏,第一封还在控诉林约擅杀官员,第二封竟直接指控其谋反!
“屠戮乡绅?十万民夫?反叛之兆?”朱棣喃喃自语,脑内一片沸腾,显然是大受震撼。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消息。
林约治水有功,桀骜不驯,擅杀贪官,他是知道的。
可要说林约屠戮忠良、图谋不轨,这实在太过荒谬!
就林约这种愣头青,怎么会突然反叛呢?
不对,这里面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纪纲也素来忠心耿耿,断不敢无的放矢。
密奏中言之凿凿,一应细节写得明明白白,由不得他不信。
朱棣来回踱步,脸上满是困惑与挣扎。
朱棣又低头看了眼密奏,确实是纪纲送来的。
他喃喃道:“一个治水钦差,怎会闹出这般动静?十万民夫,他究竟想干什么?”
殿内死寂,太监与锦衣卫皆垂首屏息,不敢吭声。
一时间,这位杀伐果断的皇帝,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中。
是纪纲疯了?为了捉拿林约,竟编造如此惊天谎言?
还是林约疯了?手握治水之功,却偏偏要走上谋反这条绝路?
亦或是他自己疯了?竟会相信这种前后矛盾、匪夷所思的密报?
永乐帝感觉自己大抵是病了.....
正在朱棣怀疑人生,想着要不要召见丘福平叛的时候,一路狂奔的纪纲带着林约来了。
“陛下!臣纪纲拜见!”
纪纲押着五花大绑的林约,来到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