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困在诏狱多日,朱棣从未踏足探视。
如今林约刚入诏狱,永乐帝便来探视,发现林约感染风寒,更是兴师动众,连诏狱都能直接移出。
望着被锦衣卫小心翼翼抬走的林约,解缙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
解缙:永乐帝...他是个双标狗。
不多时,八旬高龄的太医院使戴思恭匆匆赶来。
朱棣免了他的跪拜之礼,急道:“戴院使,快看看他如何了。”
正待看病,林约却忽然转醒,缓缓睁开眼。
他只觉头痛欲裂,天旋地转,模糊中见明黄身影立在跟前,定睛一看竟是朱棣!
林约瞬间精神一振,一把推开戴思恭,张嘴便怒斥,可话说出口,声音非常却非常沙哑低微。
“朱@#¥@#朱棣,你特么是个昏君!”
“江南水患...是主要矛盾,你却陷在朝争里,不分轻重,算什么......”
林约脑袋一片浆糊,断断续续地骂着。
朱棣望着怒目圆瞪,说话基本没啥逻辑的林约,又看了眼被推到一旁的戴思恭,无奈摇头。
“这狂徒,都病成这样了,嘴还是不饶人,戴院使,劳烦你好生诊治,务必保他性命。”
戴思恭躬身应诺,取出脉枕,指尖搭上林约腕脉,闭目凝神片刻,又翻开他眼皮查看,再俯身闻了闻气息。
“陛下,林大人此番是积劳成疾,又遭外邪入体所致。”戴思恭缓缓开口,语气凝重。
“他连日治水,不眠不休,耗损元气过甚,又久浸江水,风寒之邪乘虚而入,以致阳衰阴盛,寒热交攻。
如今脉象虚浮无力,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已是重症,恐怕.....”
“恐怕什么?”朱棣皱眉。
“陛下,林大人脉息如游丝,脏腑已呈衰竭之象,臣用滋阴降火之剂,若难挽其势,怕是没有多长时间了!”
朱棣闻言大惊,不可置信地看向病榻之上的林约。
满朝文武,多是趋利避害的老辣之徒,唯有林约,如炽热精铁耀目灼人,一往无前。
在朱棣看来,林约虽鲁莽狂妄,不知变通,却赤胆忠心、刚正不阿、嫉恶如仇。
林约为民请命的刚直堪称悍不畏死,哪怕是在松江府私募民夫,在朱棣看来也是无私无畏之举,其行光明磊落实乃国家肝胆。
永乐帝望着林约年轻的面庞,突然想到,似这般忠肝义胆、正气凛然的骨鲠之臣,若是逝去,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第二个。
林约为了赈灾救民,居然呕心沥血到油尽灯枯的地步吗?
朱棣心中沉重,连日的怒火消散了许多。
他缓步上前,幽幽道:“你年纪轻轻,倒要先走一步,可惜啊。”
永乐帝看着昏昏沉沉的林约,轻叹一声,缓缓转身准备离开。
林约看着朱棣的背影顿时急了,特么的他还没骂过瘾呢,怎么就跑了!
他眼珠骤然亮了,高烧烧得他神志混沌,唯独这喷人的欲望正在高涨。
“你TM给我站住别走!”
话语含糊让人听不清楚,朱棣连忙转身,望向病榻的林约心中猛然一震。
只见林约呲目欲裂,一手紧紧攥着棉被,一手虚弱地抬起指向前方,干裂的嘴唇翕动,气息急促,一副大限将至的模样。
朱棣大受触动,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来到病榻前。
“伯言,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朕在听。”
“依我看啊,你比那朱允炆也强不了多少。”
声音断断续续,林约咳得胸腔起伏,喉间滚出嗬嗬的浊音,缓了好一会儿才续道。
“而且我听闻,建文帝没有死,而是装成和尚,顺江逃了,据说是去了朝鲜......”
朱棣身形猛地前倾,大声道:“你此话当真?!”
永乐帝这两天,不知道第几次大受震撼了。
他本以为林约是临终托言,无非说些忠君爱国的话,结果张嘴就是建文帝下落这种劲爆话语。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再配合林约以前的刚硬人品,永乐帝对林约的话,一开始就信了七八分。
不过由于重病,在朱棣听来,林约说话很没有逻辑,各种话题颠三倒四很有跳跃性,经常会出现什么【草泥马】、【法克鱿】这种听不懂的话。
上述内容是朱棣在脑海过了一遍,勉强总结出来的。
林约艰难地摇了摇头。
摇头不是否定,而是脑袋烧糊涂了,林约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由于严重的高烧,林约此刻基本等同于醉酒的人在说梦话。
林约剧烈的咳嗽,大脑飞速运转,小嘴胡说八道。
“还有那大明的文官,尤其是江南的徽商、山西的晋商全都不能信,他们官商勾连......他们是罕见,是外敌的走狗,一定要严加看管。”
说着说着,林约眼睛死死瞪着永乐帝,又说了个劲爆的消息。
“陛下,就连你这‘永乐’年号,也有猫腻。”
“永乐这年号怎了?”朱棣眉头微皱。
“方腊!”林约低声道。
“宋朝的反贼方腊,当年也用过永乐年号,那些文官是故意的,他们一直在试图对抗陛下。”
屋内瞬间死寂,朱棣脸色骤然大变,眼底怒火闪现。
他征战半生,对史书细节并不是很了解,尤其是靖难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登基,很多事情来不及详考,竟从未知晓“永乐”二字还有反贼用过。
在朱棣看来,他靖难成功了,怎么能和方腊这种称帝一年被灭的小贼相提并论。
朱棣心中怒火大盛,那些文官拟定年号时,是真不知,还是故意给他埋了颗钉子?
肯定是故意的!
草泥马的文官!
林约烧得神志不清,却似是想到什么,忽地大吼一声。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辽东那些食人部落,必须立刻清洗,不留后患,决不能给他们授官。”
朱棣闻言连连点头:“好,朕一定深入多杀为要。
伯言,你且继续说说建文帝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