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约一脚踹开宅院大门,脚下步履急促,直奔宝船厂方向。
明朝这些糟老头子真是坏得很,还是宫里的女官温柔,快点去把显微镜搞出来再说。
刚走没一会,便见一棵老槐树下,赵虎提前蹲在路边。
见林约出现,赵虎连忙上前。
“大人,您可算出来了,今天朝会开的时间很久啊。”
“也不是,唉...算了,不必多言,你来了就一起去宝船厂吧。”
林约摆摆手,没说什么。
赵虎连忙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市井街巷,街口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林约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短褐的汉子抱着个青釉酒罐,快步奔跑,身后不远处,一个锦衣卫同样在快步狂追。
他心头一凛,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在追赶。
林约望着那个步伐匆匆的汉子,心中顿时有了数。
“光天化日,这般慌张!”
热心的林约悄无声息地靠近,利落地伸腿一拦。
那汉子只顾着往前冲,没留意脚下的变故,顿时失去平衡。
“哎呀!”汉子一声惊呼,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怀中的青釉酒罐脱手滚落,醇香的酒水洒了一地,罐子也碎裂开来。
林约回头一看,还想和锦衣卫邀功,却发现他正坐在牛车上,一脸震惊的看向他。
明代百姓出远门,也有类似现代公交或出租车的出行方式,官方的有递运所等邮驿系统,专门负责官方物资运输,偶尔也会递送使客。
民间有租赁车马行,濒城车马行,以牛车揽客,往来城乡,朝发暮至,基本上就是大家印象中的出租车。
林约见状一愣,下意识看向那摔在地上的汉子。
汉子捂着脚踝爬起来,看着泼洒的酒水心疼得直跺脚,转头对着林约怒道。
“我帮酒楼送酒,尔为何平白绊我一跤?”
“你是去送酒的?那锦衣卫为什么追你?”林约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他心中尴尬得,已经要抠出三室一厅了,不过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锦衣卫跳下牛车,走到林约面前抱拳道:“下官锦衣卫李得,并非追捕此人,方才不过是见牛车出发,跑得急切了些。”
林约顿时语塞,看了看锦衣卫,又看了看酒楼小厮。
闹了半天,竟是自己闹了个乌龙。
他连忙上前两步,伸手扶起摔坐在地的小厮,赔笑道。
“这位小哥,是某鲁莽了,平白让你摔了一跤,还洒了酒,实在对不住!”
说着林约从袖中掏出一颗金豆子,递了过去。
“这点金子你拿去,权当赔偿酒钱与你的脚伤,莫要见怪。”
小厮本捂着脚踝皱眉,见他身为官员却如此爽快道歉,还主动赔钱,怒气顿时全消,接过金子拱手道。
“官人言重了,小的也跑太急,没留意周遭,既是误会,便也罢了。”
林约拱了拱手,向二人致歉告辞,便与赵虎快步离去。
见义勇为差点成故意伤害,真是艹了,快点逃离这个尴尬的现场。
一路疾行,林约终于抵达宝船厂。
刚踏入宝船厂范围,耳畔便传来“哐当哐当”的机械运转声,与往日工匠劳作的景象截然不同。
林约循声望去,顿时大为震惊。
只见宝船厂内,一架巨大的木质机械矗立着,齿轮飞速转动,两侧活塞风箱,一推一拉间,强劲的气流被源源不断送入旁侧的熔炉,将琉璃坯料烧得通红透亮。
而风箱旁侧,还架着一台形制奇特的器具,底座固定着木质主轴,连着水力齿轮,侧装固定铁制刀具,随着主轴转动,刀具正缓缓打磨坯料。
林约快步上前,看着这一套机械,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这TM不是车床吗?!还是水力的!
一旁监工的吴福与皇甫贵见林约到来,连忙上前见礼:“见过林学士!”
“吴福、皇甫贵,这是何物?”林约指着疑似车床的东西,语速急促地问道。
吴福搓了搓手,笑着解释:“之前学士不是吩咐,要做那看月亮的望远镜嘛。
那大望远镜所需的琉璃镜片又大又厚,纯靠手工打磨,很难成功,稍不留意就废了。
我们合计着,不如用水力带动主轴,再用模具固定刀具,这样旋转打磨出来的琉璃坯料,又圆又规整,后续打磨也省事得多。”
皇甫贵补充道:“这风箱也是配套做的,熔炉要烧到足够温度才能熔化大块琉璃,人力鼓风力道不足,就算加草灰也很难制成透明琉璃。
用水力驱动风箱就好很多了,能连续鼓风,炉温稳得很,透明琉璃产出的质量都好了不少。”
中国古代其实一直有类似车床的东西,比如先秦时期,就有记载“旋作”工艺,大体上是早期车床的雏形。
秦代出土的银辖軎,其内壁螺旋纹路呈现连续等距的切削痕迹,秦始皇陵出土的同类器物中,许多构件的尺寸保持了惊人的一致性,这显然是标准化生产的结果,其中30件出土文物的轴孔内径标准差不超过0.3毫米。
而到了唐宋时期技术进一步成熟,唐代脚踏车床可实现连续旋转,宋代《梦溪笔谈》中对木质旋床的刀具使用,应用范围扩展至家具部件、精致器皿的加工。
明代据郯城樊氏记载,工匠已根据手拉钻原理创造木旋床,用于制作木旋玩具,传动部位加装铁制轴承后,加工精度与效率大幅提升。
宝船厂工匠用水力驱动旋切床,将固定刀具和切削相结合,其实本来就只有一步之遥,有需求是很容易促进出来的。
林约听得连连点头,大声称赞。
“当真是能工巧匠,尔等竟将水力与旋切之法相融,以机代劳,使琉璃坯料规整如一,此等巧思,足见独具匠心!”
他俯身瞥了眼运转的器械,续道:“有此利器,琉璃打磨事半功倍,天文望远镜可期矣。
某以为此方法当大力推广,以兴百工。
以机械取代人工,正是精进工艺的正道,你们看这旋切床,换了不同刀具,便可用于铁器锻打后的车削、铜器器皿的精加。
甚至农具轴杆、火器枪膛,都能靠它快速制作,如此标准统一、规模巨大,无论冶铁、制器、造船,皆是有所裨益。”
很是夸赞了一番车床的巧思,林约神色郑重道,表示你们干的大大滴不错。
“尔等身怀绝技,为国创物,功不可没,本官定当为尔等请功于御前,禀明陛下此技之妙,求颁重赏,以彰其能!”
林约拍了拍吴福肩头,语气恳切。
“望尔等再精其艺,推而广之,使大明百工皆沐其利。
陛下改革之心甚固,重才之心深远,必不负尔等心血,且安心精进便是!”
林约夸罢工匠,根本没问天文望远镜的制作进度,而是派发起了新的任务。
“吴福、皇甫贵,今日另有要务托付,你们务必从速赶制一台‘显微镜’。”
林约取来纸笔,寥寥数笔勾勒出透镜组合图样。
“望远镜是聚光望远,显微镜则是反向施为,以两片透镜相叠,将细微之物放大视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