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广孝大脑在快速思考,林约为何突然谈及朝廷起源?有什么言外之意?
朝廷是矛盾产物之说,确有道理,可律法为统治意志,朝廷与青帮同类,这种言论难道也完全正确吗?
姚广孝禅房枯坐整日,念珠转了不知多少圈。
脑海中始终反复回响林约的话,百姓供粮养官,官护百姓安宁,这与交保护费换平安究竟有何不同?
朱棣靖难夺位,登基后修运河、营燕京,所用钱粮皆出百姓,这算不算盘剥?
夕阳斜照,禅房内光影斑驳。
姚广孝猛地停住捻珠的手,眸中突然闪过一丝了然。
林约是正确的!
朝廷是天下大盗,以统御之权聚天下之利,以供运转,而朱棣这位九五之尊的皇帝,更是朝廷群盗之首,以天子之名,行食天下之利。
朱棣,是全天下最大的盘剥者。
朝廷的文武百官,皆是食利者。
想到此处,姚广孝先是微微一笑,自认为看透了林约的机峰,可转念一想,他很快又出现了新的疑惑,一个更大的疑惑。
他助朱棣靖难、定天下,原以为是开创新局,到头来不过是换了一拨人掌权盘剥,那他这一生逆天改命的谋划,到底是建不世功业,还是只造了一场无意义的轮回。
难道王朝的兴衰起落,食利者的盘剥压榨,是无法避免的吗?
姚广孝不是什么为国为民的大好人,他只是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好像并不是最牛逼的那种。
造反,或许有更厉害的层次。
姚广孝直觉上认为没有更好的方法了,但他内心希望不是,因为他能隐约感觉到,林约肯定是早有想法的,不然他不会刻意的说这些话。
这是同类的心有灵犀。
.......
根本不知道自己与姚广孝心有灵犀的林约,正在前往应天府。
之前朱棣让他权知应天府府尹,那权力可是老鼻子大了,俗话说,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趁着朱棣还乐意让他管南京,必须立刻把权力运作起来。
沟槽的辽东使臣,他林约现在就把你们绳之以法!
应天府府尹大堂朱漆高耸,铜铃高悬。
仪门内,众官正各司其职,或核卷宗或议公务,忽闻门吏惊呼:“何人擅闯公堂!”
只见林约身着绯色官袍,腰束玉带,大步流星而入。
门吏欲拦,被他反手一个御赐金牌定住。
“本官乃陛下钦点权知应天府府尹林约,今日就任!”
金印刺目,字句铿锵,众官骤闻不疑有他,皆抛下手头事,仓促整理衣冠,一时手足无措。
林约不待众人见礼,径直踏上高堂,一把抓起案上惊堂木重重拍下,震声道:“升堂!”
两侧衙役惯听号令,当即齐声唱喏,声震梁宇。
堂下府丞、推官等官面面相觑,刚要上前禀问交接事宜,林约已抬眼扫过阶下,朗声道。
“传我命令,即刻点齐捕快,速往番邦驿馆,将辽东使臣锁拿归案!”
此话如平地惊雷,官吏们顿时议论纷纷。
户房司吏迟疑着上前一步,躬身问道:“府尹大人,敢问是抓辽东使臣中的某个人,还是抓所有辽东使臣?
是包括他们的正使、副使一起抓吗?
此事事关重大,是否要先禀明兵部或礼部?毕竟是外邦使节,贸然抓捕恐生事端。”
“禀什么禀!”林约大喝,“本府行应天府府尹权,本官说抓谁就抓谁,尔等休要聒噪。
辽东使臣目无法纪,早有不轨之举,抓他们大快民心,何需请示?”
林约朗声喝道:“必须抓,而且要狠狠地抓!不管是正使副使,还是随从护卫,但凡辽东来的,全给我锁拿归案,若有违抗,可就地格杀!”
官吏们见他态度坚决,又想起林约是永乐帝眼前的红人,连内阁大臣都敢当面驳斥,哪里还敢多言。
林约一声令下,捕头当即点齐衙役,抄起锁链公差牌,急匆匆往驿馆而去。
不过一个时辰,便将几十名辽东使臣尽数押到堂下,个个被反绑双手。
见状,林约未语先笑:“桀桀桀!”
他缓缓走下高堂,双手负后,迈着拽得二五八万的步子,绕着使臣们转了两圈。
“诸位使臣,在辽东作威作福惯了,可曾想过,在应天地面上,会有今日这般下场?”
人群中,一个右臂空荡荡的辽东人猛地抬头,正是先前被林约砍掉手臂的随行头目,他目眦欲裂,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破口大骂。
“林约,你小人得志!不过是仗着皇帝宠信,便以权谋私、公报私仇!
我等是辽东合法使臣,你无故抓捕,就不怕被朝官弹劾,引得友邦惊诧,两国刀兵相向?!”
“大胆!”林约脸色一沉,直接无视以权谋私的指控,对着此人怒喝。
“本府乃朝廷命官,正四品高官,尔一个外邦蛮夷,竟敢当众辱骂本府是‘小人’,分明是藐视上官、亵渎大明律法!
左右!给我掌嘴!重重地掌!打醒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口出狂言的蛮夷!”
两名衙役闻言,当即上前架住那武将,左右开弓便扇了起来。
起初力道尚轻,林约见状,大声怒喝。
“你们是早上没吃饭吗?这般力气还敢当衙役?往重了打!
打得轻了,便是与这蛮夷同流合污,里通外敌的奸细!届时一并重处,流放三千里!”
这话一出,衙役们吓得一哆嗦,当即卯足了力气,耳光声“啪啪”作响,不绝于耳。
那辽东头目脸颊瞬间红肿如猪头,牙齿都被打落两颗,鲜血顺着嘴角流淌,却依旧不肯服软,含糊着咒骂不止。
打了约莫二三十下,林约才摆了摆手,衙役们这才停手,气喘吁吁地退到一旁。
林约掸了掸官袍上的灰尘,轻松惬意地坐回公堂主座,慢悠悠问道:。
“左右属官,你们且说说,这外邦蛮夷,在我大明疆域内当街欺压百姓,动辄打骂劫掠,更有甚者,竟敢意图杀害当朝正四品高官,依照我大明律,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