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江城某写字楼。
袁子华把手机架在几十块钱淘来的补光灯前,点了开播。
这里是他的个人律所,说是律所,其实就他加一个实习助理两个人,会客室兼做直播间,背景是半墙磨了边的法律典籍,桌角堆着几个没拆封的卷宗档案袋,旁边放着一杯喝了半杯、已经凉透的美式。
镜头里的他穿一件洗得发软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没打领带,脸上还带着刚加完班的倦意。
自从两年前辞掉法务工作后,袁子华努力健身,算是涨了点肌肉;之后他回到江城,自己掏钱,开了个小律所……主要是大公司腌臜事太多,他不想再给别的老板当狗了。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跳了几下,稳稳停在了627人,大多是蹲了他两三个月的老粉。要么是来问劳动仲裁的打工人,要么是刚毕业踩了坑的学生,偶尔有几个刷同城推荐进来的路人。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着:
“华哥来了!今天还讲不讲未签合同双倍工资的坑?”
“袁律师,上周我按你说的交了材料,公司今天找我私了了!太感谢了!”
“前排蹲个连麦,想问问租房合同的霸王条款能不能告……”
袁子华对着镜头抬了抬下巴,声音没什么架子:“老规矩,连麦只说实锤,别给我编苦情故事。我这小直播间,没那么大流量给你博同情,想撒谎甩锅的趁早别上来,我拆穿了大家都尴尬。想连麦的刷个跑车,再点申请,优先接劳动纠纷的案子。”
话音刚落,连麦申请跳了出来。
袁子华随手点了通过,镜头跳转,对面出现个二十出头的男生,脸色发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一开口就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袁律师!您救救我!我被公司坑惨了!他们无故把我辞退,还要告我欠钱!我一个刚毕业的学生,真的走投无路了!”
男生自称名字叫傅闻,肩膀抖得厉害,三两句就把自己塑造成了被黑心企业往死里压榨的应届生,话里话外全是委屈。
弹幕安慰起来:
“弟弟别哭,慢慢说,华哥肯定帮你。”
“又是这种坑应届生的破公司?太缺德了!”
“快说哪家的?我们帮你避雷!”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也跟着往上跳了跳,涨到了712人。
袁子华没被他的情绪带着走,打断了他的哭诉:“停。先别哭,说重点。第一,入职多久,签的劳动合同还是实习协议?什么岗位?”
傅闻吸了吸鼻子,连忙收住哭腔:“我、我签的实习协议,入职有两三个月了吧……做的是房地产中介。”
“第二,辞退你的书面理由是什么?有没有发正式的解除通知?”
“他们就口头说我不符合录用条件,直接把我企业微信删了!还逼我退还补贴!”
傅闻越说越激动,声音陡然拔高:“袁律师,这家公司根本就不正经!他们涉嫌非法集资!我要实名举报!这就是个骗子公司!专骗我们应届生!”
此话一出,弹幕明显热闹了些。
“卧槽?瓜这么大?”
“非法集资可不能乱说啊,这是刑事案子。”
“华哥快问问细节!真要是非吸,这可不能放着不管。”
傅闻扫了眼弹幕,心底有几分得意,脸上却更委屈了,甚至挤出了两滴眼泪:
“我实在没办法了,他们说不还钱就发律师函,要起诉我,要影响我征信!我就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哪有钱啊……我就是想把他们的勾当曝光,别让更多人跟我一样被骗了……”
换做别的只想博流量的普法主播,这会儿怕是已经顺着网友的情绪痛骂公司,接下这单维权的生意了。
但袁子华没动。
“说完了?”袁子华的声音很平,“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第一个,这补贴以什么名义发的?”
傅闻的眼神明显慌了一下,支支吾吾了两秒,才小声道:“就、就是公司的人才补贴……九万八千五百块,分两次,打我自己银行卡里了。”
这话一出,袁子华的眉头瞬间皱紧了。
弹幕也沉默了几秒,紧接着就炸了:
“???九万八千五?三四个月?”
“我他妈正式工作一年都攒不下十万块!这什么神仙公司给实习生发这么多?”
“不对劲,这里面绝对有问题啊!”
傅闻连忙找补,声音都急了:“是公司的985专项扶持金!专门给我们重点院校应届生的留用补贴!”
“行。”袁子华点点头,没接他的话,又问了第二个问题,“你什么专业的?”
“呃,就……土木工程吧……”
“五号螺丝钉配什么型号的螺母?”
“呃,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