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不想忍,公司就站在你这边,我也站在你这边,大家都会给你撑腰。”
盛芷慧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砸在水杯里。
她不敢抬头,怕乔真看见她这副狼狈的样子;更怕自己一抬头,就把所有的委屈和不堪全都倒出来。
她入职这么久,一直是公司里最没存在感的人,每天准点上班准点下班,默默做账,不多说一句话,不多管一件事,她以为自己就像办公室里的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没人会在意她的死活。
直至此刻,乔真说不用她一个人扛。
哪怕她知道很可能是在画饼、哪怕她清楚老板是在说漂亮话,但她仍旧止不住地掉眼泪。
乔真看着她哭,没有打断,只是又推了推那杯温水,等她情绪稍缓,才又开口:
“你进公司以来,每一笔账都做得清清楚楚,票据核对分毫不差,公司的流水从来没出过半点岔子;你做事稳当、靠谱,我们所有人都信得过你这个人。”
“不管你遇到了什么跨不过去的坎,都不用怕,我们一起想办法。”
“那些欠债的实习生,我都不曾亏待他们,更何况是你?自从我接手公司,那句话没有说到做到过?”
“我不强求你,只是希望你能相信我。”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盛芷慧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她本来就因为私吞公款日夜难安,又被绝境里的逼迫逼到了悬崖边,一边是东窗事发的制裁,一边是暗无天日的泥潭,她以为自己早就走投无路了。
“乔总……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盛芷慧弯下腰,近乎声嘶力竭地哭喊:“我、我对不起你……啊呜呜……”
乔真连忙起身安慰,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承诺不管是什么事,只要主动坦白,他都愿意既往不咎。
在盛芷慧断断续续的陈述中,乔真总算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张知节提议追回欠款、两人各自昧下十一万、因为这笔横财遭遇家暴……以前只是被拖鞋抽几下、踢几脚,昨天她老公看到钱红了眼,这才把她打了个半死。
了解完事情真相后,乔真的第一反应是同情盛芷慧的遭遇,第二反应是感慨‘权力没有真空’这句话说得太他妈精辟了。
只是一天而已。
他只是一天没看账,就这点小破家底,手底下的人都能贪二十万。
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不用管就能自行良好运转的制度,只要出现缺位,就会有人顶替真空,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
好比率土之滨盟主莫名其妙欠了八十块钱,一查才知道,团长连八十铺路费都贪……哪怕是游戏这样的小组织,只要放手不管,立马会有人顶上。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钱的时候,乔真话都已经说出口,说到就要做到,不管是于私还是于公,他都得帮这个忙。
从现实角度考虑,他确实需要一个忠心耿耿的财务——但忠心这种东西,不是能培养得来的,也不是能平白冒出来的。
说实话,乔真并不计较这些,他压根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深思,只是随便找个理由说服自己不去追究贪污的事情。
不过,张知节这个主犯肯定是跑不掉的,等处理完盛芷慧的事情,再来处理他。
乔真正要再安抚几句,拿个离婚章程出来,却听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盛芷慧浑身猛地一哆嗦,掏出手机,低头看联系人备注,正是樊磊。
“别怕,接。开外放。”乔真说道。
盛芷慧惊恐地看着他,慌忙摇头。
“相信我,”乔真看着她眼睛,同时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录像模式,“我不说话,只是拍下来,万一以后需要证据呢。你接起来,他问你什么,你照实说,就当我不在这里,不用有心理负担。”
“好……好吧……”
盛芷慧咬着下唇,点接通开外放,电话那头传来樊磊不耐烦的声音:“怎么半天不接电话?”
“在、在公司财务室呢,我刚才在做账,没听见。”
“就你一个人?旁边有没有人?”
“没、没人,就我自己。”
“没人就好。”樊磊的语气松了点,随即又变得暴躁:“跟你说个事,我今天手气背,那十几万全他妈砸球场里了,还欠了场子三万块水钱,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就得还上。”
盛芷慧的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置信地对着电话喊出声:“全输光了?那是十一万啊!樊磊你疯了?!”
“你喊什么喊?!”樊磊破口大骂:“输了怎么了?老子输钱还不是为了赢回来给你娘俩过好日子?现在跟我叫唤上了?我告诉你,少废话,赶紧再从公司账上挪二十万出来,下班之前给我取现金带回来。”
盛芷慧看向一旁的乔真,哭着说道:“我真的弄不到……求你了,别逼我了……”
“求我?求我有用?”樊磊在电话那头冷笑,“行,你不弄是吧?你给我等着。”
突然,电话里的背景音变了,似乎是他换了位置,嘈杂声小了些。紧接着,是几声婴儿被粗暴动作惊扰后发出的哼唧声。
“樊磊!你要干什么?!”盛芷慧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干什么?让你听听!”樊磊威胁道,“你不是最疼这个赔钱货吗?”
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啪”的一声,像是手掌拍打在什么柔软物体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岁女儿凄厉的哭声传来,哭得撕心裂肺,穿透了听筒,也穿透了盛芷慧的心脏。
“啊!樊磊!你别打她!你别打孩子!!”盛芷慧瞬间崩溃,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倒在地,对着手机哭喊,脸上血色尽失。
“不打?可以啊。”樊磊的声音冰冷,“那你告诉我,钱,什么时候能弄到?”
“我、我今晚就弄钱回去……”
“光说没用。”樊磊打断她,“开视频,我要看着你,看着你答应。”
话音刚落,盛芷慧的手机屏幕弹出视频通话的邀请。
她颤抖着手,按下了接通键。
手机镜头对准了床板上的女儿,樊磊一下又一下地抽打,任由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弄不弄钱!弄不弄!弄不弄!”
“求求你、求你了——我弄,你要多少钱都可以——求求你了……别打了……”
盛芷慧跪在地上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