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子华走进办公室。
乔真抬头看见他,表情明显一愣:“咦?小华?你怎么来了?”
“怎么,乔老板不欢迎?”袁子华语气平静,称呼从以往习惯的乔总监、乔副总,变成了略显疏远的乔老板。
乔真示意他坐下:“欢迎,当然欢迎。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最近怎么样?”
袁子华在对面坐下,腰背挺直:“开了个小律所,经营不善。看到贵司招聘法务,专业对口,就来了。”
乔真拿起袁子华的简历,简单扫了一眼:“在西京之后……你一直自己干?”
“对,自己接点案子,做做直播。”袁子华回答得简短。
乔真放下简历,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部下。
袁子华还是那副“我对领导有意见”的表情,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这都两年了吧?邵荷都成熟了不少,这家伙怎么看着还像是个愣头青……
乔真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不紧不慢说道:“说说看,你为什么想来我们公司?”
“专业对口,贵司业务发展需要法务支持。”袁子华公式化地回答,但紧接着话锋一转,“而且,我对贵司最近的一些特殊做法,有点好奇。”
“特殊做法?”乔真问。
“比如,我听说贵司有一个‘财务帮扶计划’,给背了网贷的实习生发补贴,帮他们还债?”袁子华的目光紧盯着乔真,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端倪。
乔真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一个计划。初衷是帮助一些有真实财务困境的年轻人摆脱不良负债,让他们能更安心地工作。”
“就这么简单?”袁子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市面上没有金融资质却变相搞贷款补贴的,最后往往都指向非法集资或者更糟的东西。”
乔真耸耸肩,不以为意道:“公司的每一笔支出都有记录,接受核查。这个计划有明确的规章制度,不是无底洞。”
他心想小华还真就一点没变,看到有问题的事情直接正面刚。
“乔老板,”袁子华顿了顿,“我刚才看到了贵司的一位女同事……脸上有伤。”
乔真一愣,没听明白,这话的意思是有人挨打了?谁啊?不会是小羊吧?
“我进来的时候,她就坐在靠门的工位,额角的纱布,脸上的淤青,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钝器击打和拳脚伤。”袁子华的语气越来越冷:“我记得您以前在九江文投的时候,最看不惯的就是欺压下属、职场霸凌……蒯良才那种人,您是最厌恶的。”
说到这,袁子华话锋一转:“怎么?现在自己当老板了,环境变了,人也变了?”
乔真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他不是才放了一天假吗?只是一天没有管公司而已,公司出什么幺蛾子了?
总店总共俩女员工,一个羊如云、一个盛芷慧,乔真疑惑地起身,在袁子华注视下,拉开办公室门,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瞧见了做贼心虚的张知节以及失魂落魄的盛芷慧。
他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张知节把盛芷慧给怎么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要真是张知节干的,打成这个样子,盛芷慧怎么可能不报警?
怪了。
乔真没法当作没看到,盛芷慧这样子也太惨了,头皮都缺了一块——以前盛芷慧只是看着很累,一脸没休息好的样子——没想到他一天没上班就成了这样。
“小华,你先回避,我得了解下情况,麻烦你先去外面会客区稍坐片刻,行吗?”乔真说道。
袁子华立马站起身,椅子刺啦猛地往后移,他木着脸走出办公室,径直走向盛芷慧,给盛芷慧递了自己的律师名片,声称万一需要法律援助就找他,绝对不要害怕,要勇于反抗,国家和法律始终站在正义的那一边。
乔真看着直挠头。
盛芷慧吓了一跳,嘴里反反复复地小声说‘谢谢,谢谢律师’,头埋得快贴到胸口。
旁边的张知节脸都白了,胖身子在工位上扭来扭去,一会瞟瞟盛芷慧,一会瞅瞅乔真,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手里的水杯端着半天,一口都没喝进去。
递完名片,袁子华才大步走向会客区,拉了把椅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还时不时往这边瞟,一副随时准备冲过来撑腰的架势。
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僵了。
乔真没理会周遭的目光,视线落在盛芷慧身上,看着她脸上的伤,心底一沉。
他放轻了语气,尽量不给人压迫感:“慧姐,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盛芷慧的身子猛地一颤,眼眶通红,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拖去枪毙。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挤出一个细若蚊蚋的‘好’字,手脚僵硬地站起身,往乔真办公室走,路过张知节工位时,两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张。
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坐。”乔真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转身去旁边的茶水柜,倒了一杯温热水,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沿上,“别站着,坐下来慢慢说。”
盛芷慧迟疑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挨着椅子边坐下,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浑身战战兢兢。
乔真没急着开口,就坐在对面看着她,等她稍微平复了一点急促的呼吸,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质问,只有实打实的关切:
“脸上的伤,还有头上的,是怎么回事?”
盛芷慧双手抱着杯子,沉默半晌,说:“是……是我自己不小心,半夜起夜踩空了楼梯,摔的……”
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假,谁摔跤能摔到眼窝里边?
乔真没有拆穿她,更没有逼她立刻说实话。
他太清楚这种处境了,人被逼到墙角的时候,最先学会的就是用谎话给自己筑一道墙,你越要拆,她缩得越紧。
好比当初邵荷红着眼站在父亲面前,连话都说不完整的时候,逼问没有用,指责更没有用,你得先让她知道,你不是来拆墙的,是来给她开门的。
“没关系。”
乔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都落进她的耳朵里:“不想说,就可以不说。没人能逼你讲你不想讲的话,也没人能让你为不是你犯的错低头。”
盛芷慧的鼻尖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嫁人之后,听到的全是“忍忍就过去了”、“男人都这样”、“为了孩子你就低个头”,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你不想怎样,就可以不去做。
“但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乔真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是我们公司正式聘用的财务,从你入职那天起,你的劳动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公司要保障员工的人身安全与合法权益。不管伤你的人是谁,不管他跟你是什么关系,不管他拿什么要挟你,你都不用怕。”
他顿了顿,最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