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老板出差,熊泰一直没来上班。
倒不是他想偷懒,而是家里出了事。
熊泰的儿子熊小乐,刚满九岁,上小学三年级。早上还好好的,背着书包去上学。中午在学校吃饭时,孩子突然说不舒服,头晕,想吐。
老师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烫,以为是普通感冒发烧,就打电话让家长来接。
熊泰正在店里值班,接到电话,赶紧跟同事打了声招呼,骑着小电驴赶到学校。
他把孩子接回家,给孩子吃了点退烧药,让孩子躺下休息。
孩子下午睡了一觉,烧没退,反而更高了,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
熊泰妻子王秀梅下班回家,一看孩子这样,觉得不对劲,赶紧催着熊泰带孩子去医院。
他们去了市人民医院,急诊医生看了,做了血常规。
化验单出来的时候,熊泰和妻子都等在走廊里。王秀梅一直念叨,说可能是流感,最近班里好几个孩子都感冒了。
熊泰没说话,他心里有点慌,因为孩子这几天一直没什么精神,总是说累。
医生拿着化验单出来,表情很严肃。
他把熊泰夫妻叫到一边,指着单子上几个异常的数据,说情况不太好,白细胞异常增高,血小板和血红蛋白很低,怀疑是血液系统疾病,需要立刻住院,做进一步的检查,比如骨穿。
“血液病?什么血液病?”王秀梅的声音开始发抖。
“目前看……怀疑是白血病。”医生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
熊泰脑子“嗡”的一声。
白血病——这个词他只在电视里、新闻里听过,总觉得离自己很远。
还记得小时候村里好像有个孩子得了这个病,没多久就走了。
他感觉腿有点软,扶着墙才站稳;王秀梅已经哭了出来,抓着医生的袖子问是不是搞错了。
无论如何不愿意接受,但现实就是现实,已经发生的事情不是哭就能解决的。
孩子当天就住进了血液科病房。
接下来的几天,熊泰请了假,没去上班。
他和妻子轮流守在病房里,孩子做了骨穿,确诊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医生跟他们谈话,说现在医学发展了,这种病已经不是绝症,治愈率挺高的,尤其是儿童,但治疗过程长,花费也很大。
化疗、靶向药、可能还要移植,后续抗感染、营养支持……算下来,是个不小的数字。
“要多少钱?”熊泰问。
医生说了个大概的范围,几十万到上百万都有可能,看后续的治疗情况和并发症。
医保能报销一部分,但很多进口药、特效药,报销比例低,或者不报销。
几十万……上百万。
熊泰和王秀梅都是普通打工族,熊泰在乔真公司当店长,收入比以前当中介时稳定些,但也没攒下多少钱。
王秀梅在超市当收银员,工资也不高。他们去年刚把老家父母帮着凑的首付还完,手头没什么积蓄。
这笔医药费,像一座山,突然就压了下来。
王秀梅以泪洗面,在医院走廊里、在病房外,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熊泰心里也像压了块大石头,但他不能倒。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得想办法筹钱。
熊泰回到公司——孩子情况暂时稳定,妻子在医院看着——想跟同事们说说情况,看能不能借点钱应急。
他平时人缘不错,虽然话不多,但做事踏实。
张知节拿了五千块出来,胖脸上带着同情:“老熊,孩子治病要紧,这钱你先拿着。”
邵荷塞给熊泰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八千块现金:“熊店长,别嫌少,先用着。孩子会好起来的。”
胡乐天、谷欣欣,还有店里的其他几个中介,也都你一千我两千地凑了些钱。
盛芷慧也悄悄给熊泰转了一千块,她说:“熊哥,我……我现在手头也不宽裕,一点心意。”
就连新来的季明,也把刚领到的一部分工资拿了出来。
零零总总加起来,有七八万块钱。
这笔钱暂时解了熊泰的燃眉之急,至少前期的检查和第一阶段的化疗费用有着落了。
熊泰拿着这些钱,心里沉甸甸的,既感激又愧疚。他知道大家都不容易,尤其是公司现在也在发展阶段,用钱的地方多。
同事们能帮的,暂时就这些了。
更大的缺口,还得熊泰自己想办法。
他想起了家里的亲戚。父母在老家农村,没什么钱,姐姐家条件也一般。他硬着头皮,给几个关系还行的亲戚打了电话,好说歹说,又借到了三四万。
但这离医生说的数字还差得远。
熊泰想起自己几年前,借给一个叫刘建的高中同学五万块钱。
当时刘建说要开个小店,周转一下,说好半年还。结果半年拖一年,一年拖两年,后来电话都打不通了,微信也时回时不回。
熊泰这人老实,又觉得同学一场,拉不下脸去催,这事就搁下了。
现在,他实在没办法了。
翻出那个几乎快遗忘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通了。
“喂?谁啊?”刘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
“建子,是我,熊泰。”熊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哦,老熊啊,啥事?”刘建的语气很淡。
“建子,那个……我家里出了点急事,孩子生病了,需要钱。你之前借我那五万块钱,你看……方不方便还一下?实在不好意思,这个时候催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刘建的声音传了过来:“哎哟,老熊,不是我不还你,我现在手头也紧得很啊!生意不好做,亏了不少,外面也欠着一屁股债呢。你那五万……能不能再缓一缓?”
“建子,真不是我不体谅你,孩子是白血病,等着钱救命呢!”熊泰的声音有些急了,“你看在咱们老同学的份上,帮帮忙,有多少先还多少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