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做季度财报的时候了。
每到这个时候,许茹芸就会想到乔真,进而生起窥探欲,抽空打电话给小曾,了解乔真公司的最新情况聊以消遣。
她有一种阴暗的心理,希望乔真公司别做得太好,但又不希望乔真公司破产。
既怕朋友过得苦,又怕朋友开路虎。
电话接通后,许茹芸照例问了问乔真公司的近况。小曾汇报道:
“许总,乔总那边动静不小。他们搬了新写字楼,业务扩张挺快,搞线上租房那套,还开发了APP。”
“不过……听说他们在深圳的竞争对手,叫‘快居科技’的,融了十几个亿,现在市场扩张很猛,有要进军江城的趋势。”
“乔总他们前段时间还去深圳参观了快居科技,对方提出了收购意向,但好像……被乔总拒绝了。”
拒绝了收购?许茹芸嘴角扯了扯。
这像是乔真会做的事。
当初在张纪淮的露台上,他就能拒绝一百万,骨子里有种近乎执拗的坚持。但是,在绝对的资本力量面前,这种坚持有意义吗?
在她看来,乔真这就是在头铁。
快居科技手握十亿资本,一旦他们决定全力进入江城市场,乔真那点家底根本抵挡不住。
现在拒绝收购,等快居科技用补贴战、价格战、人才挖角战全面碾压过来时,乔真的公司只会被慢慢耗死,价值也会一落千丈。
这不是在坚持理想,这是在选择慢性死亡。
创业光靠一腔热血是不够的,需要的是对现实的清醒认知……有时,也需要残酷的决断。
她觉得自己应该推乔真一把。
不是像当初在九江文投那样,给他职位和平台,而是用另一种方式,让他更快地认清现实,或者说,帮他快刀斩乱麻,及时止损。
如果乔真的公司注定要被快居科技这样的资本吞并,那不如在他公司价值还相对较高的时候,促成这件事。但以她对乔真的了解,直接去劝他卖公司,他肯定不会听。
那么,就用市场的手段,让他感受到压力。
如果他的团队核心被挖走,业务骨干流失,他还能继续头铁下去吗?
当公司因为人才流失而运转不畅,当员工们众叛亲离的时候,他大概就会理性地考虑并购这个选项了。
许茹芸知道,快居科技那种大公司,挖人肯定也会用高薪。
但她要做的,不是帮快居科技挖人。
许茹芸拿起手机,翻到了一个之前合作过的、在江城颇有实力的猎头公司负责人的联系方式,这家公司曾经帮九江文投挖过不少中层管理。
没错,她打算挖乔真的墙角。
以猎头公司的专业能力和她开出的高价码,足以对乔真那个初创公司的人力结构造成冲击……通俗易懂的说,就是花钱把人挖走,重要的不是‘招募人才’,而是让竞争对手‘失去人才’。
这或许很残酷,但商场如战场。
不少公司都用过这种方式。
她不是在害乔真,恰恰相反,她是在让乔真尽快面对现实,做出对自己、对公司最有利的选择。
哼哼,当初乔真扇的那一巴掌,她还一直记在心里呢!
乔真也亲口说过,如果他做错事,也希望有人来打醒他。
许茹芸希望这一巴掌足够疼,最好能打得乔真眼泪汪汪来求饶。
挂掉猎头公司的电话,许茹芸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西京繁华的街景。
这就是她的行事风格——理性、算计、有时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至于乔真会不会恨她……许茹芸垂下眼帘。
如果乔真因此与她决裂,那也不过是再一次印证了她父亲的话。
……
……
耿棋,三十出头,短发干练,穿一身合体的职业套装,是一家业内颇有口碑的猎头公司人力经理。
今天她运气不错,接到老顾客的单子,让她帮忙挖江城本地一家地产中介公司的高管。
挂断电话,耿棋安排手下收集安居置业的公开信息。
不到半天,一份基础报告摆在了她面前:公司成立一年多,老板乔真,主营线上租房平台「安居乐」,近期有扩张迹象,在江城本地中介圈引发过一些讨论。
规模不大,人员构成似乎很简单。
但猎头的嗅觉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一家创业公司,按照常理,核心高管应该是老板最倚重、也最可能被高薪挖动的对象,但这家公司的公开信息里,似乎没有明确标注这些头衔。
耿棋决定亲自暗访。
她以商务代表的身份,预约拜访了安居置业公司。
接待她的是人事经理张知节,她旁敲侧击地问起公司组织架构和核心团队。
张知节介绍:“我们公司目前是扁平化管理,老板乔总直接抓战略。技术开发主要由……嗯,柯煜负责,他是我们技术核心。线上运营和企划这块,是小羊在牵头。财务是盛姐,还有几家分店的店长,像熊泰、胡乐天他们,负责线下房源和客户。”
耿棋注意到,张知节提到这些“负责人”时,用的称呼都是昵称,而不是“总监”、“经理”。
她故作随意地问:“柯煜……是技术总监吗?羊经理是运营总监还是产品总监?盛会计是财务总监吧?”
张知节支吾了一下:“这个……我们公司现在还在发展阶段,头衔上没那么讲究。柯煜和羊经理能力都很强,是老板非常倚重的骨干。盛会计……业务也很熟练。”
闻言,耿棋心里疑窦更重。
她借口参观公司,在办公区走了一圈。公司氛围看着还行,但规模确实小,工位不多。
她注意到一个红头发的年轻女孩——谷欣欣——正在电脑前捣鼓视频,旁边一个戴眼镜、表情严肃的男生——袁子华——在看法律文件,还有一个看着憨厚的中年男人——熊泰——在打电话跟客户沟通房源。
这些人的状态,不像她常见的那种互联网公司里紧绷的精英,反倒有种各干各的但又莫名和谐的感觉。
趁着张知节去倒水的功夫,耿棋溜到财务室门口,看到里面只有一个瘦削的女人——盛芷慧——在埋头做账,旁边还放着一个儿童水壶。
她敲了敲门,露出友善的笑容:“您好,打扰一下,我是来谈合作的,想问问咱们公司最近的流水和合作方账期一般是……”
盛芷慧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后礼貌地说:“抱歉,具体的财务数据需要老板授权才能提供。您如果有合作意向,可以先跟我们老板或者张经理谈。”
耿棋道了歉离开,心里却记下了盛芷慧的样子和那个儿童水壶。
一个需要带孩子上班的财务?这在公司里可不多见。
随后,她又“偶遇”了羊如云。
这位企划总监看起来挺年轻,穿着随意,但讨论问题时思路清晰。
耿棋假装对线上租房模式感兴趣,跟羊如云聊了几句。
羊如云介绍得很投入,能看出她对业务很熟,也有自己的想法,但当耿棋试探地问:“羊经理在这个岗位上做了多久了?之前是在大厂吗?”
羊如云笑了笑:“没有啦,我以前在商管公司做企划,后来跟着乔老板创业的。”
不是大厂背景,是跟着老板从零开始的元老。
耿棋心里有了初步判断。
暗访结束后,耿棋通过一些行业内的非公开渠道,结合在安居置业公司的所见,进行了更深入的交叉验证。
一个让她既惊讶又窃喜的发现逐渐清晰:这家公司的高管或核心骨干全部签的是《实习协议》!
而公司里那些普通的房产中介,反而签的是正式的劳动合同或劳务合同。
“实习生当高管,正式工干基层?”耿棋几乎要笑出声。
她在猎头行业多年,见过各种奇葩的公司管理,但这种把核心岗位全部交给实习生、反让有经验的中介干基础活的,还是头一回见。
这老板脑子有包。
实习生法律保障弱,流动性高,忠诚度难培养,把公司命脉交到他们手里,说明老板根本不懂企业管理。
她立刻给许茹芸回了电话,语气带着自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许总,调查清楚了。这家公司老板可能在做市场方面有点想法,但在公司治理和用人上,简直是一塌糊涂。”
“他们公司的技术、企划、财务这几个关键岗位的负责人,全部是实习生身份。底下干活的房产中介反而是正式工。这种架构,简直是把核心团队的脖子送到别人手里……”
“挖他们太容易了,实习生能有什么忠诚度和抗诱惑力?我们只需要提供一份正规的、薪资翻倍的劳动合同,加上一些期权许诺,我敢打包票,能把他们这几个所谓的高管一锅端掉。到时候,这家公司立刻就会停摆。”
许茹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回了一句:“尽快去做,条件可以优厚,我要看到效果。”
耿棋得到授权,立刻着手制定挖角方案。
她为柯煜、羊如云、盛芷慧分别量身打造了极具诱惑力的offer:高于市场价的固定薪资,大概是他们在安居置业目前收入的2-3倍、明确的岗位头衔,比如技术总监、运营总监、财务经理等等、规范的六险一金、以及一家更有前景的科技公司平台。
她相信,面对这样的条件,这些实习生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第一个目标,财务盛芷慧。
耿棋通过公开渠道找到了盛芷慧的联系方式,直接打电话约见。
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耿棋将精心准备的offer推到盛芷慧面前,语气诚恳:
“盛女士,我们非常欣赏您的专业能力和稳定性。”
“您目前所在的安居置业,虽然老板有想法,但公司规模和发展前景有限,而且……我听说您还是实习生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