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洛发现，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连扫地都能这么起劲。
或许这是因为分工，因为一会儿就有早餐吃。但更多的，是因为清理这些痕迹并不会让美好的记忆消失，反而能强化这些记忆。
等差不多清理好了之后，他把其他的露营设施也收拾好，来到了山下。
山下面，法厄同正在整备他们来的时候驾驶的那辆越野车，这是法厄同的车。
这是字面意义上的法厄同的车——是她留在这里的车。
商洛记得，第一次和法厄同见面的时候，她搭乘的是一辆有六个轮子的加长轿车。
而这一辆，似乎更有驾驶乐趣一些。
“清理好了？”法厄同从引擎盖里头抬起头，“稍等下，我这边也马上好。”
“怎么了？”
“修完车发现多了个螺丝...我不知道哪里多出来的。”
所以拆螺丝的时候一定要把螺丝放到单独的一个盘子里。要不然再重新用的时候，多半是多了就是少了。
“那要不，把车放这里？我们走回去？”
其实他们本来就不需要车，只是觉得开车过来会更有趣味一些。顺便，车上可以装他们买的食材。
“那可不行。”法厄同合上了引擎盖，“这可是我的宝贝——这是我自己用工钱买的第一辆车呢。我可从来不让别人用，这次给你用算给你面子了。”
“那不如这样好了。”商洛摊开了包袱皮，在整辆车前面一罩——把车就收了回去。
“现在行了吧？我的包袱也是宝贝呢，我可不随便让人用。”
“切，维多利亚她们不都是用过的。这不对等...嗯，不过算了，我也没必要和你说这个理。毕竟，就像我们之前说的那样。如果每件事都要讲理的话，那就没意思了是吧？”
“好嘞。那我们，怎么回去？”
“走回去吧。这里到斯巴达，也没有多远。就当是旅行了——今天你有别的事吗？”
“有。但是不去也行。你呢？”
“有，你有事不就是我有事？那你不去了，我也可以不去了——那么，就当随便逛一逛吧。”
一路沿着公路，从早晨走到中午，走到了斯巴达城。
这里就是原先斯巴达所在的地方。现在，这里和其他的罗马城市没有什么区别。一点点古迹、一点点中世纪、一点点近现代、一点点后现代，加上一点点魔法。
如今的斯巴达自然已经完全灭亡了，生活在这里的人其实都是在cosplay斯巴达人而已，他们原先都是底比斯之类的其他希腊城邦的人。
不过就旅游业来说，斯巴达现在确实是把斯巴达文化当做一面招牌。
“对了。”法厄同看到路边有家熟悉的店，便拉着商洛走了进去。
刚刚学会希腊语的也看懂了墙上的招牌——黑汤。
“这是什么店？卖黑汤啊？”
“啊...怎么说呢。”法厄同想了想，“就像，顺天府某些旅游地点，会有卖豆汁儿的店，专门卖给外地来的不信邪的游客。杭州的旅游地点，会卖西湖醋鱼，专门卖给不信邪的游客——这个也是一样，这个黑汤是卖给不信邪的游客的。其实本地人都不是斯巴达人，怎么会有人平时喝这个的。”
“原来如此...”
“那你喝不喝呢？我请你喝。”
“来都来了，那就喝吧。”
商洛记得，法厄同之前说过，自己在野外的时候偶尔会自己做黑汤喝。在家里的时候，她推荐商洛喝过，但商洛终究是一次也没有喝到。
那这次既然来都来了，法厄同也和他说过好几次，那他就喝吧。倒不是因为“来都来了”，只是法厄同都说了要请客，他也不好拒绝。毕竟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法厄同请的东西，就算他再不喜欢也总得尝试一下的。
商洛刚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酸臭味。并非是腐败的酸臭，而是两种味道的混合：醋的酸味，和血的腥味。
黑汤很快就送来了。这间店的生意似乎还不错，所以随时都有黑汤预备着，似乎锅上随时都有黑汤在炖煮。
“话说...这么一直炖着的汤，好吃吗？”
“黑汤这种东西，它作为军粮有一个优点：你炖15分钟还是炖一天，味道其实都差不多的。反正肉是老的，汤是酸臭的，都差不多。尝尝看？”
法厄同倒是无所谓，她就和过去一样直接喝了一口——
汤里确实有勺子，但勺子是用来吃肉的。喝汤不用这个。
正确的喝法，是手捧着碗沿溜着边儿喝。因为黑汤很浓稠，就算很烫也看不出来，也不容易散热。溜边转圈喝的时候，就能够确保喝到的始终是最上面的一层汤，这样不会烫嘴。
一次喝一点点，也方便汤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来——醋的酸味，血和肉的腥味，都都妙极了。
“哕~~”旁边有游客喝着喝着直接吐了出来，
商洛倒是也喝了一口。
然后又喝了一口。
再喝了一口。
“还行。”
“怎么样，不难喝吧？”
“倒不如说，这个味道其实很有特色。”
这个味道，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冲击——真正品尝味道之前，他看的是颜色。
血液的颜色，许多人是没有看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