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头或者皮肤浅表出血的时候,看到的可能是鲜红的血液。但是一旦大块大块的出血,并且空气中静置一段时间后,血很容易就会变成深黑色。一种,蓝莓果酱似的深黑色。
这汤现在就保持着这种颜色。黑漆漆的,连里面有几块肉看不出来。
国内其实也有猪血汤。不过,国内一般会被叫做“血旺”或者“血豆腐”。许多对斯巴达黑汤的真谛不明就里的游客,也会以为这其实就是猪血旺。因为从常理来推断,如果直接煮血的话,血应该会凝固才对。
而斯巴达人为了避免猪血凝固,在口味上进行了两个设定:
为了防止凝固,加入了大量的醋。
为了防止凝固,这碗汤没放盐。
这就让这碗汤在进嘴之前,就展现出了奇妙的酸味——一种并不柔和,反倒是有些冲的酸味。即使是炖了很久,这酸味也没有下降多少。反而因为没有一点点咸味,让酸味显得更加单薄,而愈发的刺鼻了。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商洛会觉得有趣的地方:口感。
这汤的口感,竟然出奇地好。
一定要的说,这汤给了他一种藕粉似的感觉——顺滑,绵稠,醇厚。倒在汤里但没有融化的血液,就这么顺着喉咙流了下去。血液在半途释放着酸味和香料的味道,还有一定都会有的猪肉的味道,有些腥。
但总体来说,这独特的口感倒确实是别处都很难吃到的,恐怕只有豆汁能与之相比。
【所以和豆汁一个口感,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啊...】
“如果单论口感的话,豆汁的口感一定是好的。”
【嗯...说得连我也想要尝尝了。】
“要不你尝尝?”
【我就这么一说,你还当真了。】
“没事,回去做给你吃。”他对法厄同说道,“这个其实还挺好吃的啊。”
“对吧,精髓其实是汤。有没有肉不重要——而且,这汤里面的肉其实一点都不好吃。因为这汤太浓稠了,不方便加热,所以肉炖得也不是很透。而且,这汤本来就有些味道。你再一咀嚼这些肉,就会把不好的味道带到嘴里。就是喝汤的时候,这种味道能直接顺着下去,留在嘴里的时候就只有口感了。如果肉的质量还能再好一点,这简直就是理想中的佐餐的肉。”
“嗯...要不我们回去试试?”
“你怎么突然开始对这个感兴趣了?单纯的好吃?”
“主要是,我在想精灵统治下的罗马,是否应该创设一些有利于统治的制度之类——所以,话说回来,斯巴达什么时候灭亡的?”
“没有一个具体的时间。政治上的灭亡,是西元前192年。那时候,亚历山大大帝已死,斯巴达短暂的复兴之后战败,不得不加入亚该亚同盟。之后亚该亚同盟被罗马消灭,斯巴达就彻底完蛋了。”
这其实和埃及情况类似。希腊人击败埃及后,埃及的托勒密王朝本来正在促进希腊与埃及的融合。结果融合到一半,罗马人突然杀了进来。埃及文化直接走火入魔,原地暴毙了。
因为哪怕是在托勒密埃及,埃及文化也处在被融合的位置。而罗马人在这种状态下夺取了埃及政权,那么他们需要团结就是希腊人,埃及人很快就落到了无人在意的地步。
这里,斯巴达也是如此。本来战败的斯巴达被允许加入联盟,还算保留了一些体面。但在融合状态下被打爆,斯巴达就一点体面都没有了。
蜀汉对这个问题看得就很清楚。灭亡之前,大臣们讨论是投降魏国还是出奔吴国。就精准地指出:出奔吴国是一次受辱,吴国必然被灭到时候再投降就是二次受辱。不如一步到位,投降魏国只受辱一次,一小于二。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如果投降吴国,到时候只能以吴臣或者吴国宾客的身份进入魏国。而直接投降魏国后,安乐公还一直存在了很久。
斯巴达从政治上来看,从那时候就彻底完蛋了。
“不过斯巴达的根本大法,其实还持续了一段时间——所以要说斯巴达真正灭亡,那就是《来古士法》的灭亡了。”
“《来古士法》是什么?”
“是某个,传说中的立法者。来古士,也有叫吕枯耳戈斯的。传说中,是他订立了斯巴达的这些规矩,后人只是跟着执行。”
《来古士法》有这样的原则:
·二王执政,但双方在平时都没有权力
·执政官、元老院与公民大会,掌握了斯巴达的真正权力
·公民教育,斯巴达的文化的核心,致力于培养战士
·公食制度,所有人都吃食堂,包括国王
等等等等。
这一系列法律,存在一些母系氏族的残留。因为如果真的如此执行后,男人们根本在家里就待不了多少时间,家里只有母亲和女儿在维持。男人们甚至吃饭都不能在家里,因为吃饭是一种社交活动,必须一起吃饭。
如果不是吃完饭能回家,这男女隔离简直堪比太平天国的男营女营。
“斯巴达灭亡之后,《来古士法》还执行了很长时间。不过,主要是作为景点而存在的——是的,从那时候开始,就有猎奇罗马人跑到斯巴达参观了。兴许当时的罗马人,也和我们一样在街边的经典吃黑汤呢。”
“啧,实在是令人唏嘘。”
商洛还记得,斯巴达人在希腊故事中的形象往往是非常...有趣的。斯巴达人在很多时候非常有幽默感。
比如希波战争以希腊胜利而告终后,希腊人进入了波斯国王留下来的营房。
斯巴达国王直接坐到了王座上,然后立刻把其他希腊的国君叫来:“看啊,我的朋友们,波斯人是多么愚蠢啊。他们过着这么好的日子,却过来入侵我们这些穷光蛋希腊人。”
虽然雅典人在刻板印象里比较简单。但考虑到斯巴达人的高强度社交,他们的话可能会少一些,但发言的能力一点也不会比雅典人低。毕竟,幽默是一种非常高级的能力。
只可惜,这样的斯巴达人,终究还是灭亡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商洛的。
“史学界一般认为,是亚历山大东征——斯巴达的军事传统归根到底还是防守式的。而亚历山大东征,从斯巴达征召了太多的人,导致太多的公民直接战死沙场。斯巴达不得不从农奴中征召加入大军,然后就全乱套了。这时候,斯巴达人在战斗上都失去了优势。而如果连打都打不赢,再搞军国主义也是折磨自己而已。于是,这之后除了我们这样的游客之外,也没什么本地人会怀念斯巴达了——然后慢慢地,连本地人都没了。”
“罗马,也会这样吧?”
“或许吧...不过还好,锅是甩出去了。你说,你帮了维多利亚这么大一个忙,她是不是还没有好好地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