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三回
奉豆糕兄妹相友悌
成新婚良人更从征
话说沈谢二人借着那芍药花种吐露衷辞,真是柔情无限,春心欲醉;不觉间日已偏西,沈元鹤便道:“时辰不早,我当回去的了。却有一事,望覆清担待:你也知鸾儿婚期已定,我这个为长兄的多有事情治理,一时半晌走不开的,再来见你又不知是哪一日了。”谢灏笑道:“严真你这是哪裏的话,且不讲我不是那等禁不得寂寞的人;即便是了,也如何不能碍你兄妹友悌!屈指算来,我也是瞧着她从小丫头长成这样大的姑娘的,如今见她出嫁,倒真是颇舍不得呢;严真只管忙去便是,却莫忘了递喜帖来。”于是送元鹤至门外,又亲手扶他上车;回来便吩咐院中奴仆整治房前廊外土地,以植芍药,好一番欢喜辛劳,按下不提。
却只说沈家这头,每日来总是喧嚷忙碌,原都是为着沈家娘子筹办嫁妆;元鹤任官数年,虽有积累,但也算不得富贵,却决不肯委屈妹妹:虽秦老将军并无门第之见,总归闲人见了要议论几声“高攀”的,只有这陪嫁财贿弄得盈箱溢箧,才不致教妹妹过门之后无有说话的底气。
鸾娘自然都看在眼裏,暖在心头;她虽也须得和嫂嫂裴氏裁剪裙衫,并学些新妇礼仪之类,极少出来走动,却还是有心孝敬长兄。待到出嫁前一日,不顾婢女拦阻,定要自己做了几碟菉豆糕来,向元鹤跪道:“阿兄长我十余岁,名虽为兄,究情为父,抚养大恩,鸾娘一刻不敢忘;惜我年小力微,不曾报答阿兄,明日又将出阁,更不得常常见我阿兄。”这时她已是泪光点点,将那点心奉上道:“小妹晓得阿兄喜爱这物什,便做了来,虽则手艺不精,也算再表我孝悌之心;请阿兄用。”元鹤甚为动容,先扶妹妹起身,又拈了一块糕尝,含泪笑道:“鸾儿亲手所制,哪裏能不好呢!你到了秦家,也将这一份心……”竟是哽咽不成语;鸾娘见此,也是啼泪难禁,还是裴氏忙近前来劝慰了才好。因而又与仲鸿、裴氏说话;仲鸿一向内敛,这时节也不免/流露真情,有不舍之色。又见得己侍立元鹤身侧,她便叮嘱再三道:“好侄儿,如今也这样大了,多少事也不需我这姑母来说;只一句话教你牢记着:子曰‘色难’1,事亲惟恭,养而不敬,非可谓孝2。”得己拜道:“侄儿记着了。”鸾娘想起姑侄两个小时顽闹情状,便点头掩笑,拭了泪痕,才又像个年少青春的女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