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回
恼懒散劝浪子回头
操心肠与弟妹议姻
话说历京入了腊月,街头巷尾又热闹起来。沈鸾娘带着两个小婢出来采买东西,先是买了两盒馃子,再给自己选了一支花钗;缓行几步,又见有书商卖诗集画册,心下喜欢,便各买了一卷。觉着这些已然不少,欲调转脚头归家去,却正巧遥遥望见对面楼上有一人临窗自酌;那人看着年少,头上一顶银冠,更显俊朗,不是旁人,正是秦为敬。鸾娘有意该近前寒暄两句,却又教女孩儿家的矜持箍着,一时拿不定主意;这时那秦为敬俯瞰长街,也瞥见她了。鸾娘便进了酒楼,才登阶便见为敬从上头下来相迎;她从小婢手中取过一盒馃子,笑道:“一点心意,还请笑纳。”他一面接了,一面引鸾娘上去稍坐。
二人隔席坐下。鸾娘问道:“腊月时节,小郎君既不在府上孝敬大将军,又不游览这京都繁华,怎在此闷坐独饮?”为敬道:“惹了家祖生气,便躲将出来了。”她又问:“不知因何生气,竟要你外头躲避?”他赧然道:“我脾性粗浮,自幼不喜读书,只爱武艺,家祖逼我读些兵书,我也每有偷懒。昨日又是温书时小睡,正教家祖瞧见,发了盛怒,跪了三个时辰,故而这才不敢回去。”他偷眼去觑鸾娘,只恐自己这一番实话教她失望,可又不愿欺她;若她还肯与他说话,必当感激涕零。
鸾娘听此,先是惊骇,因她不常出门,还不曾听人议论过这秦小郎君的行迹如何;接着便是痛心不已,可惜他年少当时,却只是白白地抛掷时光。于是柳眉倒竖,责备道:“不遵教诲,是为不孝;不图上进,是为不忠——难不成秦郎君只愿做个不忠不孝之人么!”她今日仿效时兴,也作男人装扮,着圆领袄袍,只是绣纹更繁艷些,本是一瞧便知是个小娘子的;然这会子怒目而视,倒也不差那些男子甚么。为敬教她训斥得无言:他往日怠惰,不过是居尊养优惯了,就总是贪玩不肯用功,竟还不曾想到这一层!她也自觉不过一个外人,方才那话说得太重,便压了压脾气,问道:“可问郎君将来若当如何?既不肯读书,那明年秋闱,想是不能参与的了。”为敬答道:“以前总盘算着这样家世,荫官绝非难事,少则也能留在皇城中做个翊从武侍,也就嬉懈起来了。”鸾娘蹙起眉来,道:“丈夫在世,当夙兴夜寐,辅君报国;己不思进,但蒙祖宗荫庇,君子不齿。”他连忙又道:“聆受娘子教言,仆已知旧日荒唐,决意要改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