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样言表,鸾娘稍宽慰些,道:“且如何改呢?”他答道:“大丈夫当效卫、霍,驻守边庭,横扫夷狄;因是有心入选武举。”她道:“这自然好;只是武举亦考校谋略,郎君又待如何?”为敬怔住;那日沈元鹤来府上,他虽坐在一边,心思却神游天外,并未听进去多少,鸾娘这样一问,倒真将他问住。她却不知他想些甚么,只以为对方仍是不愿学习兵法,不免寒心,起身冷笑道:“兵法韬略乃三军之枢要,若能将将,更在将兵之上。原来我敬秦小郎君英雄少年,阿兄也赠你银冠,可如此看来,不过纵逸成性,与那般纨绔子弟一般无二,反不及木兰、红拂这样女中豪杰。”他不禁汗颜,亦是起身,郑重一拜,道:“今日娘子教训,如醍醐灌顶,似拨云见日;为敬自知犯下过错,从今静心研读,绝不蹉跎消磨,但求早日得中,如家祖一般,护我大宁太平。”鸾娘见他也算诚恳悔过,语气也柔下来了,道:“‘过而能改,善莫大焉。’1望小郎君谨记方才所言。”为敬再拜,恭送她归去。
那秦为敬长到一十八岁,只知耍枪弄棒,如今才初识情滋味,对鸾娘有朦胧慕恋意;然自己平素纵性粗武,果教对方嗔责,惭疚不已,唯恐她不肯再接近。于是从兹而后,竟真转了性子,咬牙用起功来了,日夜奋发读书,教秦老将军又是惊奇又是欢慰;不过这都是后话,此处按下不提。
却说不久便是除日,沈家大小四人围坐一处;元鹤侧头,透过琐窗向外头望,见空中一弯细细的蛾眉月,不禁忆起当初所写“揽衣望初月,徘徊独思君”二句来,心下嘆慨:当年不过是顾惜他年少纯美,凭谁能料到今日竟渐渐衍作恩爱呢?正想着,忽听仲鸿道:“兄长是又想起谢兄了么?近日他不曾来,兄长似也寂寞。”他便一惊,原是自己不觉间将那诗句吟了出口;又教弟弟一言点破心思,自然尴尬,托辞道:“只是望月怀远,又想到年光倏尔,有些伤怀罢了。”仲鸿望着他,没再说甚么,只敷衍地点了点头。
倒是元鹤想起甚么事来,又道:“子渐过了这年,也二十有五了,该成家了。前几日太常寺的裴公与我讲道,他府上有位千金,早已到了待嫁的年岁,媒人说过几次,只是都瞧不上眼;他听闻你人才俊秀,又未许亲,便想着撮合你两个,如你有意,我便去报知裴公,教你们上元节时见上一见。”仲鸿默然半晌,问道:“明年不是要考科举么?”他便去抚仲鸿的肩,道:“我知子渐不是沈溺私情之人,否则也不会这般如此一心读书;然良缘在前,为兄是怕你耽误自己。”这仲鸿确实不是甚么多情种,因是除了家中女眷,极少与女子交接,只想着出人头地;但既然长兄议亲,他也并不抗拒,只不过是将立业成家的次序调换一下而已,便道:“好,若能得裴千金青眼,自是弟三生之幸;那便劳烦兄长了。”
元鹤心中高兴,吃了杯酒;却瞥见那头妹妹自顾自低头摆弄那卷才买了来的诗集,心不在焉。他隐隐猜到甚么,悄声将鸾娘的小婢唤来,问那日出门事;小婢一一答了,他不禁忧心:妹妹性子活泼,谁人不爱,如今却为了那秦为敬暗自伤神,实是不值。于是上前,有意顽笑道:“方才只顾着给子渐说亲,冷落了鸾儿;不过却也不急,我沈家女儿自是最好,要甚么样的郎君没有,阿兄与你留心着,还只怕挑花了眼呢。”鸾娘抬头见他笑面,却欢喜不起来,只是强笑一下,并搪塞两句,就不再多言了。元鹤也不好再说甚么,摇头坐下又饮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