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欢喜时诉情添欢喜
幽悲处劳思更幽悲
话说崔思古燕尔新婚,按律予假九天,除了三天上陪聂氏归宁,不是在书房中红袖添香,便是在小园裏吟花弄月;他感到喜幸无比:聂氏便如一枝白梅,在他二十年孤寂如严冬的年岁裏,忽地送来幽幽荡荡的香气,教他知道这凡世间尚有私情可以寄托,可以望盼来日春光。
聂氏正为他收拾书稿,他则在一旁读书;然说是读书也不是,只是手裏握着书卷,眼睛却落在妻子身上:他亲眼见她将姑娘家的头发拆散,又盘成妇人的发髻,而这发髻正是为他束起的——仙子垂怜,乃为我妻!他心中一动,正要去从身后抱她,聂氏却回头,正好撞进他怀裏了,闹了个红脸。见她这般娇态,思古捧她双脸,忍不住就要低头去亲;却冷不丁教怀中人推开,啐道:“青天白日的,也不嫌羞人,亏你还是个读书人。”虽然话语带刺儿,却是美目含春。他则笑道:“你我是正经结了发的夫妻,名正言顺,圣人也不曾说过不许夫妻亲热;况屋裏也无人。就是有人又如何,便也只有艷羡的份儿。”说着又要去亲;聂氏不防,教他偷了香去了。
聂氏粉脸如烧,嗔道:“好伶俐的口舌。”又从他怀裏抽了手出来,将一幅书纸递给他,问道:“郎君且看这个。妾问你,这是写与哪位美人的?”思古一看,原来是以前想念聂氏发痴时填的如梦令,只是当时如何想得好梦成真!于是道:“上头写了日子,夫人还不知是写与谁的么?”聂氏狡黠笑道:“我却偏要听你说来。”他便道:“自然是写与聂侍郎家千金这一位美人的。”她便满意了,道:“当初郎君怜我,我亦怜君,只是不得相通;如今偿愿,配作夫妻,满心欢喜,应当再写首欢悦的。妾便和词一阕,也教郎君瞧瞧我文采如何。”回身便执笔以簪花小楷写道:
窗下才生青筱,枝上飞来双鸟。
醉裏羡芳秾,折取石榴花俏。
欣笑,欣笑,正是晴光相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