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开峻朝他一欠身,以示回礼,却并未与他多言;而是继续向堂上道:“谢侍御史说许多贵豪少年只知玩乐,辜负皇恩,却不见多少官宦子弟文才卓异,治务圆通,能执钧轴3;而贫儿尚要疲于饱腹,能识读文字已是极幸,哪裏懂得孔孟之道、政务之理?”他转身又向元鹤施礼道:“无意冒犯员外郎;员外郎才智通达,风姿特秀,是万裏出一人物——只是天下能有几个沈枕琴呢?”还不待元鹤应声,徐弼先抢道:“富贵者雅,贫贱者鄙,不公之事了然;若教贫儿有师可从,有书可读,未必在公卿绅宦下。给事中门庭亦寥落,竟何无悯贫济困之心?”纪开峻则道:“徐拾遗混淆了,出于宦门未必不爱民。至于我纪氏,今虽中落,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吾自幼承蒙家学……”姚安甫一直垂眼抚须,此时极轻地摇了摇头,嘆了口气道:“两位都坐下罢,莫伤了和气。”
席间一时寂静。赵舍人转而道:“内弊日显,外患亦萌。五十年前击退西北诸胡,如今见我兵师意懈力弛,便起侵扰之意,亦不可不严视之。可惜秦将军年事已高,兵中竟后继乏人了。”在座都是文人,只得面面相觑,嘆息声四起。
姚安甫抬手道:“诸君还记得嘉治二十年殿试论题罢?‘论中兴之本’。大宁中兴之望,都寄予吾侪,万望诸君殚智竭力,负任蒙劳,毋负陛下期勖4。”众人齐声拜道:“谨记侍郎教诲。”
筵席散了,众人揖别姚侍郎。出了姚府,沈元鹤对谢灏道:“今日姚侍郎是何意你看得出罢?”谢灏道:“自然;不久你我当有作为。”元鹤又道:“只是纪给事中……”谢灏道:“或许他只是一时迷了心窍,以后能好的;若真是不能……唉,那便可惜了如此大才啊。”二人议论频频,畅想新政,都是精神奋振。
正是:
还忆新交识,秋晴趁半酲。
寄诗怜月小,携手看灯明。
知己浑相悦,衷心渐已倾。
同归行直道,勤勉致清平。
「卷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