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琳达脸上的潮红比刚才肖恩把手放在她大腿上时还要深。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手已经先动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在安静的便利店里格外响亮。
正在货架边挑选商品的顾客纷纷侧目，只见那个中年男人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地后退了半步。
“Go away！”
琳达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结了冰。
作为一名前几十年都在学校和书本里度过的高知女性，琳达见过不少荒唐事。
她就读的私立中学和大学里，虽然隔三差五就会传出些滥交的丑闻，但她从来没有为了融入某个圈子，去做所谓的“Easy girl”。
东大传统文化价值观的家庭教育，让琳达骨子里端着几分矜持和自持。
种族歧视这东西，哪儿都有。
她在学校里也遇到过，但大多是隐晦的、需要细品的。
可今天这种——
被人当成街边拉客的性工作者，还被当面问‘多少钱’？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
她可以接受肖恩在床上说些调情的话，那是情侣之间的私密，双方“知根知底”，怎么说都不过分。
但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用那种恨不得把她衣服扒光的眼神盯着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价——
那一瞬间，琳达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羞耻，愤怒，还有被彻底冒犯的恶心，这是对她尊严的践踏。
琳达没多想，手比脑子快。
“啪——”
那一巴掌甩出去的时候，琳达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脸上火辣辣的疼让他暂时失去了语言能力。
他狼狈地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推门而出。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肖恩坐在车里，余光瞥见那个刚刚进去的家伙又出来了。
他本来没在意，可那人走过车头时，他看清了——
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五根手指清清楚楚。
那人走到车旁，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驾驶座。
那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幽怨和憎恨，像是有多大的仇似的。
肖恩愣了一下。
{这什么情况？}
洛圣都虽然不挨着加勒比海，没法像佛罗里达那样享受古巴直供的‘人才输出’政策。
但街面上的优秀人才，也从来不缺。
刚才那个盯着自己看的，肖恩扫一眼就过了——精神不正常的玩意儿，哪儿都有。
虽然肖恩一向觉得有人想害自己，但也不能见一个就怀疑一个。
不然迟早跟曹操似的，整天头痛欲裂，疑神疑鬼。
不过话说回来，他和孟德倒是有相似之处……
男人站在街边，捂着脸，目光死死盯着那辆蓝色的SUV。
{车里那个男人，应该是那个妓女的搭档}
正靠在驾驶座上，满脸不在乎地往这边瞥了自己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老白男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更是烧着一团火。
亚洲妓女，开好车的皮条客，还有刚才那一巴掌……
邪心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男人忽然想到一个报复的方法，一个念头在脑子里成形。
他忽然迈开步子——迸发出完全不属于他这个年纪和体型的敏捷，像只受惊的野猫，飞快地拐进了旁边的巷子，消失在这条街上。
肖恩坐在车里，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摇了摇头：
{果然是个神经病。}
肖恩没再琢磨那个疯男人的事，视线落回便利店的方向，安心等着。
玻璃门再次推开，琳达走了出来。
手里拎着两瓶小瓶矿泉水——她一向不爱喝带味道的饮料，纯净水最合心意。
琳达本来想开口跟肖恩说说刚才那件事——那个油腻男、那句恶心的话、还有她甩出去的那一巴掌。
可她刚动了动嘴，忽然想起上次在唐人街那一幕。
肖恩那一拳，直接把车窗干碎了。
左拳高伤害，右拳伤害高——自己恋人的武力值，她心里有数。
要是让肖恩知道刚才有人拿自己当妓女问价，还凑过来用那种眼神打量……
琳达不敢往下想。
肖恩太能打了。
万一真把那家伙打成重伤，虽然有办法摆平，但何必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琳达选择把那番话咽了回去。
毕竟餐厅已经订好了，位置难得，她不想因为一个道德低下的烂人，浪费这顿精心安排的晚餐。
算了，就当没发生过。
琳达站在路边，左右看了看来往的车辆，正准备绕过车头。
就在这时——
“嗤——”
一声短促的空气爆破音骤然炸响。
肖恩的脊背瞬间绷紧，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警车低频轰鸣器，专门用来穿透金属车身、隔音玻璃和街头的嘈杂背景噪音。
一般警察执勤使用这个东西，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周围有涉嫌违法犯罪的人员，用这种方式发出警告：别动，看着你呢。
二嘛……隔着马路对汉堡店或者甜甜圈店点单。
用法虽然不常见，但确实有人这么干。
肖恩迅速扫了一眼四周。
没有汉堡店，没有甜甜圈店。
那就是第一种可能了。
果不其然，肖恩还没来及多想，带着电流声的喊话已经透过扩音器传了过来：
“穿紫色外套的女士，请停止你的动作，站在原地，将双手举起来——”
“蓝色林肯·领航员内的驾驶者，请把双手放在我们看得到的地方。”
琳达的手刚碰到副驾驶门把手，左边突然蹿出一辆警车，车顶的警灯无声地闪烁着，扩音器里的喊话还在继续。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
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是那个油腻男报警了？
琳达眨了眨眼，心里有些懊恼：
{好吧，看来刚才那一下确实是冲动了。下次……下次得控制一下情绪。}
但现在不是反思的时候。
从小在阿美莉卡长大，又在司法系统里待了这么久，她太清楚这种场合该怎么做了。
别解释，别反驳，别乱动。
老老实实举起手，听对方的指令。
毕竟在洛圣都，你要是不听警察的话——
他是真会清空弹夹的。
作为法官，琳达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标准的流程——先被戴上手铐，然后带去警局，录口供，走程序。
运气好的话，肖恩可以帮忙交一笔保证金，再缴完罚款，把她从拘留室里保释出来。
然后这事儿才算翻篇。
而作为老鸟，肖恩自然对于这套流程再清楚不过了。
肖恩没有丝毫犹豫——
先解开安全带，动作不紧不慢，让外面的人能看清每一个步骤。
然后推开车门，双手直接伸出去，十指张开，掌心朝前。
这个姿势，对方一眼就能看见他手里没东西。
接着，他慢慢起身，整个人一点点从车里挪出来，速度不快不慢，配合得恰到好处。
这种态度，执勤的警察自然不会有清空弹夹的冲动。
肖恩站直身子，双手还举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回旋镖打到自己身上了。}
干了这么多年警察，头一回被自己人拿枪指着命令举手。
前面，琳达也举着手站在原地，姿势标准，一动不动。
警车里的两名执勤警员看到两人如此配合，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几分。
车门推开，他们一前一后走下车。
主驾驶那侧，一双大手先从车窗里伸出来，十指张开，掌心朝前。
紧接着是一条腿，慢慢探出，整个人配合着节奏缓缓起身——这动作，一看就是懂行的。
其实肖恩完全可以现在就表明身份——报上姓名、亮出警徽，对面那俩同行马上就得换副面孔。
但问题是，现在他还举着手呢。
当街举着手大喊‘我是反黑缉毒司警督’？
太丢人了，而且还落得一个极为跋扈的形象，算了，等他们走近了再说。
两人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这么配合，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可等那人完全站直，从车里挪出来，他们的眼神瞬间变了。
这么大的个头，肩膀宽得能把衣服撑满，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即使隔着衣服也隐约可见。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跟堵墙似的。
两名警员几乎是同时，手不自觉地往腰间摸了一下，动作同步程度堪比‘双发机甲使用战士’。
皮枪套的纽扣，悄然弹开。
拥有这种身材的人，自己本身就是武器：
对于肖恩来说，今晚的剧本原本很简单——
买完水，带着妞，去早就订好位置的餐厅吃顿好的，然后度过一个浪漫的夜晚。
结果……洛圣都的日常就是：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分钟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