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林肯·领航员转过街角,尾灯消失在街角。
雷德福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名片,上面印着几行字——肖恩·霍勒斯警督。
他抬起头,看向比自己多混了几年街面的卢卡,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我们……真的要去查那个报警人吗?”
卢卡没立刻回答。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目光越过雷德福,落在便利店门口那几个还在探头探脑的围观群众身上。
烟雾从嘴角溢出来,他才缓缓开口:
“一开始我也以为,那位长官就是想在女朋友面前找回点面子,故意跟我们那么说的。”
男人在女人面前,总是比平时更爱面子,更讲究场面。
卢卡见过太多这样的——话撂得震天响,架势摆得足足的,等女人一转身,事儿也就翻篇了。
他原本以为肖恩也是这一套。
当着自己女朋友的面,把那番话讲得义正辞严,让他们去查那个报警人——
无非就是想在女人面前找回点面子,让她心里好受些。
等回头冷静下来,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当肖恩特意回车里去拿那张名片,又折回来递给雷德福的时候,卢卡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对方没打算翻篇。
卢卡话头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雷德福手里的名片:
“但他特意回车里去拿这张名片递给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卢卡把烟头碾灭在脚底,补充一句:
“他是真要我们查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抬脚朝那家便利店走去。
时间还有,但任务不轻——早点把人查出来,当然最好。
万一拖久了,那位长官耐心耗尽,一个电话打到里斯主管那问进度……
那可就不好交代了。
两人边走边朝那几个还杵在便利店门口的围观群众摆了摆手:
“买完东西的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办正事。”
话音刚落,那几个原本还在探头探脑的家伙,像是被什么惊着了一样——
刚才还站得笔直、被某个大人物训得跟鹌鹑似的俩警察,现在居然冲自己这边来了?
不管是要进去买东西的,还是刚买完正准备走的,全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一溜烟散了个干净。
便利店的老板站在收银台后面,见到有两个警察进来自己店里的了,头都没抬。
这个点儿,常有巡警进来买点吃的当晚饭——
三明治、热狗,或者微波炉里转两分钟的汉堡。
他以为今天也是老样子,便没在意,继续低头划拉着手机。
余光瞥见两道穿着制服的身影朝自己走来,便利店老板这才放下手机,抬起头。
他的脑袋圆润得发亮,也不知是中年发福的自然结果,还是平时替店员“消化”临期食品太多——此刻那张圆脸上堆起一个标准的营业式笑容:
“你好,两位警官……有什么能为两位服务的?”
毕竟是穿制服的,客气点总没错。
语气比平常招呼顾客温柔了不止一星半点,这都是阿美莉卡的民众‘有素质’、对所有人都和善温柔的结果,毕竟是自由的灯塔国度嘛!
绝对‘不是’因为对方穿着制服的原因……绝对不是!
毕竟在街面上混了这么多年,卢卡跟商铺打交道的套路早就烂熟于心。他往柜台前一站,开门见山:
“你好,先生。我们正在处理一起案件,需要查看一下你店里的监控录像。”
圆脸老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瞥了一眼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个穿着制服的人,脑子里飞快转着——
店里最近没出过什么事啊?监控能拍到什么?
但比起这些,更让他警惕的是另一件事。
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性的为难:
“这个……我想我店里应该没有警官破案需要的录像吧?”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而且……好像得有法院的文件才行吧?你们这样直接来调监控,是不是……有点违规?”
卢卡没跟他绕弯子。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撑在柜台上,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聊家常: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权利。”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不过那样的话,我们只能去找街面上那些帮派里的热心市民了,请他们配合我们的工作。他们应该比我们更愿意帮忙。”
他的目光在老板那张圆脸上停了一秒:
“只不过人家来的时候,态度可能没有我们这么好就是了。”
圆脸老板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能在这条街上开店,把税务、卫生、还有那些三天两头来‘拜访’的家伙都摆平的人,自然不是蠢货。
他听懂了。
——你不让我看监控,我就找那些你不好对付的人来找你。
卢卡心里门儿清。
警督那一级的肖恩,他确实惹不起——
职位高,又是内部事务部的,还和自己主管有交情,要是找自己麻烦,那不和玩一样?
但眼前这个街边开小便利店的老板?
这种角色,他还是能摆平的。
——惹不起警督,我还搞不定你?
退而求其次,恭上倨下——此刻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老板听完卢卡那番话,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从头到尾没吭声的雷德福。
那个胖子就站在那儿,脸上挂着和善的笑。
可那笑容落在老板眼里,怎么看怎么瘆人。
(便利店老板眼中的雷德福)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便利店里安静得只剩下冰柜的嗡嗡声。
最终还是老板先扛不住了。他叹了口气,肩膀塌下来,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意味:
“行吧……我给你们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过你们别随便给别人看,我不想惹麻烦。”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这两尊瘟神送走。
越早送走,越好。
至于卢卡和雷德福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去办这件事——
肖恩不知道,也不太想知道。
只要能把那个家伙揪出来,用什么方法,不重要。
自己只看结果。
林肯·领航员驶入日落大道。
即便是冬季,街道两旁的棕榈树依旧葱郁,行人们穿着单薄的外套,悠闲地走在斑驳的树影下,仿佛这不是冬季,而是某个暖洋洋的春日。
沿着这条大道一直开下去,就能抵达比弗利山庄——被查理誉为‘地狱之门’、肖恩的姨妈伊芙琳的住所。
可此刻,车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几分钟前还充斥着暧昧气息的空间,现在安静得像一座移动的冰窖。
那些荷尔蒙、那些情愫、那只在丝袜上摩挲的手——全都被刚才那场荒唐的插曲冲刷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肖恩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里。
琳达坐在副驾驶,侧着脸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沉默持续了很久。
除了刚开始肖恩上车的时候,对着琳达声音很轻,却笃定说了一句:
“那件事你别担心——我会帮你搞定。”
就这一句。
之后,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刚才还口干舌燥、急着找水喝的琳达,此刻却把那两瓶矿泉水忘得一干二净。
她坐在副驾驶上,眼神涣散地望着前方。
车窗外的街景在眼前掠过,可她什么也没看进去——
目光像是穿透了那些棕榈树、那些行人、那些路灯,落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她忽然有点想哭。
更准确地说,她忽然很想念刚才那只在自己腿上作怪的手。
哪怕只是放上来,轻轻搭着,不说话也行。
可肖恩的手此刻正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琳达偷偷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他生气了。
琳达低下头,拿起那瓶刚买的矿泉水,手指用力拧了几下才打开瓶盖——
平时这点小事从不费劲,今天却不知怎么,手有点使不上力。
她侧过脸,看向肖恩,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喝水吗?”
肖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就那一下。
没有眼神交汇,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连嘴唇都没动一下——却把她所有的期待都挡了回去。
琳达收回目光,自己抿了一小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握着那瓶水,指节微微泛白。
此刻她多希望肖恩能开口说点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
骂她也行,问她为什么瞒着他也行,哪怕是质问她刚才为什么要主动认罪——
只要肖恩说点什么。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
窗外的街道依旧热闹,行人往来,棕榈树的影子在路灯下轻轻晃动。
可车内的安静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绝开来,什么都透不进来。
琳达看着前方那条笔直延伸的道路,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惆怅,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刚好能让肖恩听清楚每一个字:
“肖恩,我应该和你沟通的……我很抱歉!”
“我怕说多了你觉得烦,怕说错了你会生气,怕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