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达转过头,看向肖恩的侧脸。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眉宇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所以我就干脆不说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我不是不想跟你说。”
她的眼眶有些泛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在琳达眼里,肖恩再熟悉东大文化,能用一口流利的粤语陪自己聊天,骨子里也还是个白人。
皮肤是白的,思维也带着白人那一套。
一个身材健硕、有社会地位的白人男人——
尤其是他们这样的人,遇到事情的时候,就像个火药桶。
别人的一个眼神,一句话,甚至一个可能的冒犯,都能让他们瞬间炸开。
她在法庭上见过太多次了。
所以她怕。
怕肖恩冲动,怕他真的去找那个人,怕他一拳下去把小事变成大事。
她宁愿自己消化下去,也不想看到肖恩因为自己惹上麻烦。
等琳达说完,肖恩用余光瞥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噙着没落下的泪,整个人像只受惊后不知所措的小动物——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你要是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
他话还没说完,琳达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右手。
抓得很紧,像是怕他抽回去似的。
“和你说!”
她的声音有些急,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意味,又像是在抢答一个必须答对的题目:
“我……我一定和你说。”
有事不交流,见面不是在餐厅,就是换一家从未住过的酒店——
这和解决生理需求的炮友,有什么区别?
哦,还真有区别。
人家炮友都是约在家里,图个方便。
他们是满城换酒店,消费升级版的。
可等荷尔蒙退潮,激情散尽,剩下的还有什么?
连朋友都做不成。
要是哪天琳达真被肖恩一击命中,肚子里有了那个“生命的结晶”——
那情况,恐怕不会比朱蒂斯和艾伦好到哪里去。
当然,肖恩不是艾伦那种软柿子,琳达也不是朱蒂斯那种强势到底的女人。
但感情这种事,说不准的。
今天好好的,明天可能就翻脸。
与其等到那时候闹得不可开交,不如现在就把该调教的调教好。
把那些可能引爆的矛盾,掐死在萌芽里。
肖恩听到琳达那句话,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几分。
他伸手从刚才擦过手的中控台纸盒里抽出两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要是落泪了,那就不好了。有事要注意沟通,我一直在你身后……”
肖恩会一直在琳达身后,至于在身后干什么就别管了……
琳达接过纸巾,却没有立刻擦。
她眨了眨那双红红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
“我妆是不是花了?”
红灯还剩下最后一秒。
肖恩转过头,认真地看了琳达一眼。
那一眼不长,却像是把她的脸从头到尾细细描了一遍。
然后他收回目光,握紧方向盘。
“花的是妆。”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
“不是你。”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美的是你,不是妆。”
这句话像一颗糖,在琳达心里化开,甜得她眼眶又热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肖恩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没有询问,没有犹豫——
那只手掀开她的裙摆,安静地落在她的大腿上。
掌心温热,带着点薄薄的茧,稳稳地覆在那儿,一动不动。
明明是个再流氓不过的动作。
可琳达却觉得,整颗心都安了下来。
这家沃尔夫冈牛排馆,是一家非常有名的牛排馆,提供顶级的肉类和经典的服务。
但肖恩在这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洛圣都毒舌女王”、“南加州老年富豪金牌杀手”、“查理要去找耶稣祈求圣水才能消灭的人物”:伊芙琳·哈珀。
他的姨妈。
肖恩抬眼时,伊芙琳正推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走进餐厅,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份豪华别墅的宣传册。
显然,这是边吃饭边谈业务的老习惯了。
两人的目光隔着几张桌子撞上。
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动。
也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
就这么远远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各自收回,继续各自的事。
伊芙琳的目光在肖恩对面那个女人身上停了一瞬。
亚洲面孔,气质不错,坐在那儿跟肖恩说话的样子,不像是一般关系。
但她没动,手里还推着客户呢,犯不上这时候过去寒暄。
再说了——如果是肖恩的女朋友,以后总有机会认识;
如果只是一夜情对象,那也没必要认识。
她收回目光,继续跟身边的老人低声交谈。
肖恩也收回了视线。
在这遇见伊芙琳,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毕竟这地方离她居住比弗利山庄,也就一脚油门的事。
至于那个被伊芙琳推着的老人——肖恩不认识,也没打算打听。
但看自己姨妈那副殷勤又不失体面的态度,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至少是那种能买房,或者能卖房让她赚到佣金的人。
由于傍晚那场独特的‘体验’,肖恩和琳达两人在用餐期间达成了多项战略合作,包括但不限于——达成了不缔结契约的战略合作关系。
共同精心制作两个及以上‘衍生产品’。
等到结账的时候,肖恩抬手叫来服务生,低声交代了一句:
“把那位女士一桌的账单一起拿过来。”
既然在餐厅碰上了,作为晚辈,帮姨妈付顿饭钱,是应该的。
何况伊芙琳对他一向不错。
原身大学受伤进医院急救,账单六万七千美元,她二话不说就签了。
看到肖恩示意服务生把两份账单一起拿来,琳达有些好奇地侧过脸:
“怎么了?”
肖恩一边掏钱包,一边朝某个方向努了努下巴:
“我姨妈在那儿。帮她一起付了。”
琳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位气质干练,充斥着old money气质的女性正和一位老人低声交谈。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丝说不清的紧张,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那……我需要过去跟姨妈打个招呼吗?”
肖恩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她现在正谈客户呢。”
他太了解自己姨妈了。
伊芙琳对付这种年上的富豪客户,向来有一套自己的章法。
怎么说话,怎么拿捏分寸,怎么在谈笑间把对方的豪宅独家销售权或者一笔不菲的佣金揣进兜里——
这些都是她的看家本领。
这时候过去打扰,不是找不自在么。
服务员拿着两份账单走过来时,琳达已经把自己的卡递了出去。
动作自然,没有半点犹豫。
肖恩看了她一眼,也没推让,乖乖把刚掏出来的钱包又塞回内衬口袋。
那动作行云流水,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服务员接过那张卡的时候,眼神微妙地闪了一下。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这两人:
白人男性,健硕高大;
亚洲女性,气质出众。
这种组合来吃饭,倒也不是没见过。
但亚女掏钱的……
还真是头一回见。
等到伊芙琳那桌聊得差不多了,她抬手示意服务生结账。
桌上摆着的餐品,尤其是她面前那份,几乎没怎么动过。
没办法。
这一整晚,她的精力都花在和这位客户周旋上——
能让她赚到大笔佣金的老人,值得她放下刀叉,专心应付。
“女士,您这桌的账单已经有人付过了。”
服务生递过来的是张签单凭证,而不是账单。
甚至连给服务员的小费都给付了,实在是太贴心了。
伊芙琳挑了挑眉,接过那一张单子看了一眼,随即笑了。
她心里立刻有了人选。
毕竟谜底就在谜面上——
大儿子要是看见她,第一反应就是跑,哪还会主动付钱?
至于艾伦……他没有多余的闲钱,而且以他的做派,说不定还会把自己这桌的账单算到她头上。
能在这儿遇见、又愿意帮她买单的,只有一个人。
{看来我得考虑一下,是否再修改一下遗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