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平淡。
就好像格里芬那晚的拉拢从未发生过一样。
反黑缉毒司的日常照旧:
案卷堆积,审讯室里的灯光彻夜不熄,走廊里永远有人端着咖啡匆匆走过。
唯一的变化,是多了项和联邦部门对接的案件;
还有......多了一个喜欢请组员喝下午茶的警督。
自掏腰包,每周两次,咖啡配甜甜圈或者其他的下午茶点心。
组里的人嚼着甜食,嘴上不说,心里都领这份情。
但港口那件事,确实闹大了。
媒体炸了锅。
人口贩卖、跨国犯罪、女性受害者——每一个标签都精准踩在公众的痛点上。
电视新闻轮番播,报纸头条连着挂,连带着洛圣都警局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好几天。
FBI来了、CIA也来了。
案件的侦办权被联邦部门直接从洛圣都警局手里拿走,美其名曰“跨部门协作”。
兰道夫交材料那天,脸色铁青,回来一句话没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抽了半包烟。
肖恩对联邦的调查持悲观态度。
不是他不信任那些人的能力,而是他太清楚这潭水有多深。
按照正常流程,得先去南美洲查集装箱货主,再通过运输链条溯源,一层一层往上摸。
但本就是专业侦探出身的兰道夫跟内维尔斗了多少年?
找茬找了多久?
才抓住这么一次机会。
联邦的人能查出什么?
更何况——
背后的那些人,不会等着被查。
肖恩的预感是对的。
一个星期之后,一则消息传回局里:
一个叫布伦南的犯罪嫌疑人,在家自杀了。
准确地说,是邻居闻到了一股‘噩梦般的味道’,报了警。
等警察破门而入,看到的是布伦南用一根绳子,拿脖子和房梁做了一场没有裁判的拔河比赛。
——绳子赢了。
现场留了一份遗书,手写的,措辞诚恳得像认罪声明。
布伦南在信里承认:
自己就是“洛圣都港口人口拐卖”案件的幕后主使。
得知手下全死了,担心自己迟早被抓获,惶惶不可终日。
不想坐牢,但良心难安。
所以选择结束自己‘罪恶的一生’。
遗书里还顺便交代了其他几项罪名:抢劫小朋友的早餐钱、非礼过路的欧巴桑、从事非法人口运输、以不正当金钱换取异性肉体......事无巨细,一应俱全。
肖恩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正端着咖啡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啧”了一声。
——干净。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用消毒水洗过三遍的解剖台,一点血肉都没留下。
要不是自己知道内情,还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联邦部门把案子打回来的时候,附了一沓厚厚的结案报告。
结论写得很漂亮:证据链完整,嫌疑人已伏法,案件告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反黑缉毒司的日子照旧运转——该处理街头火并的处理街头火并,该找线人喝咖啡的找线人喝咖啡。仿佛港口那晚的事,从来没发生过。
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CIA、FBI的情报能力确实强——这点没人能否认。
但有时候,他们拉胯起来也让人瞠目结舌。
不信问问古巴大胡子、雄性荷尔蒙爆炸的卡斯特罗。
再不行,问问那个爱思考的肯尼迪也行。
肖恩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在走廊里和来来往往的同事擦肩而过。
包括内维尔。
那个庞大的身影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的时候,肖恩的步子没有放慢,目光也没有躲闪。
两人错身而过的那一瞬,肖恩瞥见了内维尔的眼神——
没有敌视。
没有仇恨。
甚至没有任何复杂的情绪。
相反,内维尔看向他的眼神,比以往更热忱,更友善。
像是看一个迟早会想通的后辈,快来吧!
快加入我们。
你会得到一笔无法拒绝的财富。
别去想什么‘正义’,什么‘职责’——那些东西填不饱肚子,买不来心安。
让自己过得舒服才是真的。
金钱能买到一切:女人、别墅、名表、地位,所有和财富挂钩的东西。
这是内维尔和格里芬开出的价码。
但他们注定会失望。
肖恩不会和他们站在一起。
一个背后家族拥有巨额财富的人、一个手下是可以见得光的产业的人,干净得像蒸馏水——
为什么还要和他们去掺和那些杀头的买卖?
肖恩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心里已经有数了。
——对方还没放弃拉拢自己的想法。
如果他们要下手,不会是这样的眼神。
既然还在示好,还在等待......
那至少现在,自己是安全的。
肖恩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进去,随手把门带上。
大家都是成年人,心里都有本账。
一次擦肩时的微笑,一次恰到好处的关心——这些东西带不来利益,也收买不了人心。
肖恩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即便内维尔那边暂时没有动作,他也不会天真到放松警惕。该做的准备,一样不能少。
他靠在椅背上,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翻到一个号码,按了下去。
伦纳德。
电话接通前的几秒里,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城市天际线上,表情平淡,像是在想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伦纳德。”
他开口,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寸感:
“有件事,你去办一下。”
有些安排,不用大张旗鼓。提前布好棋子,等需要的时候,能省去很多麻烦。
至于为什么肖恩不先动手?
一来,他手上确实没有内维尔他们的把柄。
总不能真的让手下人对两个警局高层搞人道毁灭吧——那是帮派的路子,是最下策的办法。
一旦开了这个头,后面的事就收不住了。
二来:
虽然肖恩在阿美莉卡待了这么久,骨子里还是留着东大的底子。
讲究一个出师有名。
果不其然,肖恩在这方面的预感一向精准。
星期一的四点半,他准时从工作楼层乘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这个点,大部分同事还在上面工作或整理案卷,车库的车位就像是售卖橱窗的面包位一样,被塞得满满当当,只有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把灰白色的水泥地面照得惨淡。
他照常走向自己的车,钥匙扣在指间晃荡。
然后,脚步停了。
隔着车窗玻璃,他看见副驾驶的座位变了。
——被挑动过。
原本狭窄的座椅,此刻往后挪了数公分,靠背也被调了幅度。
那几厘米的位移和微弱的幅度移动,在普通人眼里根本不会注意,但肖恩的目光像是被钉子钉住一样,死死锁在那处异常上。
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是谁动的。
不知道车里现在有什么。
但多年以来刻进骨头里的本能,比大脑更快地接管了他的身体。
系统没有预警,脊梁骨也没有那种被人盯上的寒意。
但肖恩还是动了——
动作娴熟,一气呵成。
肖恩的枪下亡魂:‘他的动作快吧?拿我们的命换的......’
右手从腰间战术腰带上抽出手枪,保险在抽出的瞬间已经拨开。
左手同时探向车尾,指尖触到后备箱的开关。
先扫了一眼后排——没人。
“咔”的一声,后备箱弹开。
他侧身站在车尾侧面,没有把自己暴露在正前方,右手持枪,枪口指向后备箱内部,左手辅助稳住姿势,随时准备射击。
空的。
没有人。
肖恩没有松懈。
他后退两步,拉开与车身的距离,迅速扫视了周围一圈——
柱子后面、相邻的车位、消防通道入口、远处的楼梯间。
没有可疑人员。
没有人影。
没有任何正在观察他的视线。
地下停车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地响着。
确认周围没有异常之后,肖恩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来一些,但手里的枪没有立刻收回。
没人?
那副驾驶的座椅是谁动的?
他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萝丝?
但很快,他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座椅还是原来的位置,没有任何变化。
而且以萝丝的性格,就算要搞什么名堂,也不会追到警局停车场来。
她疯归疯,分寸还是有的。
不是她。
那是谁?
肖恩站在原地,枪口朝下,目光重新落回那辆停在车位里的车上。
对方既然能打开车门,就肯定在车上动了手脚。至于是什么手脚,不进去看看,光站在外面猜,永远不会有答案。
肖恩握着枪,目光在那辆沉默的车上来回扫了一遍。
炸弹?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系统没有预警,肖恩自己也没有任何不安的直觉。
这两样东西同时失灵的概率,比卡戴珊姐妹趴在查理桌子下面的几率还低。
肖恩深吸一口气,把枪收回腰间,伸手拉开了车门。
肖恩拉开车门,俯身钻进驾驶座。
他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先快速扫了一遍中控台、杯架、座椅缝隙——一切看起来都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然后他伸手打开了副驾驶的手套箱。
两叠现金。
用牛皮纸袋包着,码得整整齐齐,塞在手套箱最里面。富兰克林的绿色人头像在手套箱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质感。
肖恩的手停在半空,盯着那两叠钞票,没有去碰。
疑惑只持续了一瞬。
然后他就明白了。
——内维尔。
能在警局监控死角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自己的车门,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大一笔钱,还能把东西精准地塞进副驾驶手套箱——
在洛圣都警局,有这个能量和手笔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内维尔、格里芬,也就只能是他们了。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到自己的车里,说明这个人有两把刷子。
开锁是基本功,还能摸清警局停车场的监控死角,知道什么时候下手最安全。
这种人,不可能是内维尔临时抓来的马仔。
能被派来干这种事的,一定是内维尔信得过的‘专业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