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在坑里祈祷自己的保险柜能被人顺利打开的时候，加州一号高速公路上，正上演着另一出戏。
这条沿海公路是连接洛圣都到圣地亚哥的重要脉络，每天车流如织，从早到晚没有一刻消停。
此刻，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正沿着南下的车道疾驰。
动力强劲的车身压着路面，引擎的低吼像一头憋着劲的猛兽——
这种车，无论是城市通勤还是紧急脱身，都能提供足够的底气。
开车的要是戴条大金链子、腕上一块豪表，再配上红蓝行头的黑人；亦或者套一身正装的白人，那基本不用猜：
该车的涉黑能力明显高于涉水能力。
这种车开出去平事，下车往那一站，张口一句：
‘你这地方有什么说法啊？’
落在当事人耳朵里，自动翻译成另一套台词：
看不出来我开什么车？信不信我拿苹果4砸你脸上？等会儿我这后备箱里刀枪炮管够，你这地方，我铲平了你信不信？
开车的人叫基斯，安东的头号小弟。
上次跟内维尔通过电话的就是他。
后座还挤着一个马仔，缩在皮椅上玩手机。
副驾驶坐着奈杰尔·夏普——反黑缉毒司的二级警探，手里捏着一沓接收文件，准备去海关部门提人。
只不过，他提人的目的和肖恩截然不同。
内维尔给他的指令很明确：把人捞出来，然后——做了他。
是的。
肖恩说得没错。
安东今天命里犯太岁，注定要被人做掉。区别只是谁动手、在哪儿动手。
事情的起因是基斯的一通电话。
他没有内维尔的号码，但安东的手机上有。
安东被抓之后，手机落在基斯手里，他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存为‘老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内维尔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想不想做老大？”
基斯愣在当场，以为自己听错了。
“安东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内维尔的声音不紧不慢：
“我把他捞出来，你去把他做了。之后——我全力支持你上位。”
“从今以后，他的地盘......分销网络，他的一切都是你的了！”
基斯握着手机，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他不过是打个电话捞人，怎么天上就掉下来这么大一块馅饼？
他不知道的是，内维尔早就看安东不顺眼了。
一个瘾君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三天两头被抓进去，迟早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与其留这么一个定时炸弹，不如换一个听话的、有脑子的上去。
基斯主动送上门来，正好顺水推舟。
路虎揽胜在高速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车速表指针稳稳地压在限速的临界点上。
车窗外，太平洋在晨光中泛着金红色的波光，和半个小时前安东看到的是同一片海。
只不过，安东看海的时候，想的是自由；
基斯看海的时候，想的是上位。
基斯握着方向盘，目光在挡风玻璃和右侧后视镜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终于还是没忍住，试探着问了一句：
“真的要把安东给做了吗？”
他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今天上午那通电话之后，他干了一件大事——一件如果安东知道了，能把他做死的大事。
不管安东现在是个瘾君子还是废物，底下那帮兄弟可都是打着他的旗号混饭吃的。
老大就是老大，动老大这种事，在街面上传开了，谁还会服你？
所以基斯出门的时候只带了一个人——
一个他能百分之百信任的小弟。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走漏风声的风险。
但从他的称呼里，已经能听出些端倪了。
以前是‘安东老大’、‘老板’，现在直接叫‘安东’了。
老大死了之后，他就是老大了。
只是幸福来得太快，他还不太敢相信。
副驾驶上，奈杰尔·夏普警探靠在椅背里，手里那沓接收文件翻都没翻过。
听到基斯这话，他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淡得像在念一份过期的报纸：
“你要是不做，我们就换人上位。你要是做了，安东的位置就是你的。”
他偏过头，瞥了基斯一眼：
“就这么简单。你自己看着办。”
奈杰尔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咸不淡的意味：
“要不是你们早上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来得太迟——现在我们说不定已经在给安东挖坑埋尸了。”
要是安东知道了奈杰尔讲出来的话，恐怕只会说上一句——‘不好意思，这就不用你担心了，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基斯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
油门又往下踩了半寸，路虎揽胜的低吼声在晨风里又厚重了几分。
听到奈杰尔这么一说，基斯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
不管怎样——安东今天肯定是死定了，活不成了。
奈杰尔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的时候，恍惚了一下。
不知道是熬夜熬花了眼，还是晨光晃出了错觉——
他刚才分明看见一辆黑白配色的警车停在路边，车身上那几个白色的大写字母在树影间一闪而过。
‘LAPD’
“刚才是不是有辆洛圣都警局的车停在路边了？”
基斯闻言，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左右后视镜。
南下的车道空荡荡的，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压着中线跑。
后方视野里干干净净，别说警车，连个鬼影都没有。
倒是靠北的车道上，远远地停着一辆打开后备箱的轿车，车屁股对着他们，看不出什么名堂。
他收回目光，宽声宽气地回了一句：
“奈杰尔警探，这地方怎么会有洛圣都警察局的车？马上就要进圣地亚哥地界了——肯定是您眼花了。”
奈杰尔没接话，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路边的树丛密密匝匝的，枝叶在晨风里轻轻晃动，什么也藏不住，什么也看不见。
他把那点疑虑压回肚子里，靠回椅背，不再说话。
曾经基斯叫安东老大叫得有多热切，今天想把对方做掉的心就有多强烈。
这种念头在胸腔里翻涌了一路，车子在高速上疾驰，没过多久便抵达了圣地亚哥的海关及边境保护局。
到了这儿就是奈杰尔的主场了——无论基斯这些帮派混混在街头有多嚣张，进了政府机构的大门，都得老老实实把尾巴夹起来。
奈杰尔的用处这会儿就显出来了。
他走到办事窗口前，亮明身份，说明来意，把手里的材料递了上去：
“你好，我是洛圣都警局反黑缉毒司的奈杰尔警探。这是我的交接材料——”
把文件夹往前推了推：
“贵单位昨天抓到一个叫安东·莱德的犯罪嫌疑人，此人是我们的专案线人。希望你们配合移交。如果有疑问，可以核实。”
奈杰尔表明身份和来意，窗口的办事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接过材料翻了翻，又往电脑里核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通知：
“抱歉，你说的这名嫌疑人，两个小时前已经被带走了。”
“带走了？”
奈杰尔的眉头拧了一下，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EDA？还是当地警局？}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又觉得不对劲——阿美莉卡政府部门的办事效率，什么时候高成这样了？
“什么TM叫做人被带走了？”
基斯的声音从身后炸开，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他原本安安静静地站在奈杰尔背后，两手垂在身侧，一副乖觉模样。
这会儿整个人往前冲了半步，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办事员被他这嗓门吓了一跳，往椅背上靠了靠，脸上露出几分警惕。
基斯顾不了那么多了。安东要是回了洛圣都，知道他干的事——他上了安东的女人。
别怪兄弟不是人，只怪嫂子太诱人。
那个臭婊子，用着手下兄弟抢来的地盘、贩毒赚来的钱，还看不起他。
今天他从安东家里翻出手机，给内维尔打完电话，那女人就穿着睡衣倚在门框上，斜着眼让他赶紧滚。
基斯当时忍了又忍，忍了再忍——最后还是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