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兄弟死的死、伤的伤,现在就剩他一个。
对方有备而来,火力比他猛,护甲比他厚,连枪法都比他准——温特实在想不出,这把被飞龙骑脸的局面,还能怎么翻盘。
他缓缓举起双手,转过身。
一个戴黑色头套的男人站在他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的枪口稳稳地指着他眉心。
温特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对方没戴手套,手指骨节分明,皮肤是白的。
他的目光又往下移了移,落在对方的胸口。
深色的战术背心上,嵌着两颗变了形的弹头,卡在防弹插板的缝隙里,被灯光一照,泛着暗淡的铜色。
内森没吹牛,他确实打中了。
只可惜——人家有甲。
温特把目光收回来,喉咙干涩,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双手举得更高了些。
温特被枪口顶住后脑勺、动也不敢动的时候,那辆皮卡车的车门也开了。
一个人从驾驶座跳下来,手里握着一把单手持冲锋枪,步子不急不慢,绕过车头,朝这边走来。
他路过伊万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伊万还在地上蜷着,抱着那条被车轮碾过的腿,嘴里发出含混的哀嚎,声音不大,像一台快没电的收音机,断断续续地往外漏着杂音。
那人低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抬手,枪口对准伊万的额头,扣下了扳机。
一声闷响。
哀嚎声戛然而止。路灯下,伊万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温特跪在地上,余光扫见这一幕,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不敢回头,只是盯着面前那根还指着自己的枪管,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周围陆续冒出四五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动作利落,彼此之间没有多余的交流。
他们分散开来,对地上每一具尸体都补了一枪——额头,一枪一个,干脆得像工厂流水线上的质检工序。
温特趴在地上,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枪响,每一枪都让他的头皮紧一紧。
德瑞克把手里的枪收回来,看了一眼正在补枪的几个人,确认地上没有活口了,才转身走向马科斯。
马科斯还站在那儿,枪口垂下来,但手指没离开扳机护圈。
德瑞克的目光落在他胸口——防弹衣上嵌着两颗变了形的弹头,卡在插板的缝隙里,被路灯照得发亮。
“没受伤吧?”
“没有。”
马科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嘴角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后怕:
“你说得对,确实该有点准备。好在穿了防弹衣,不然今天可能真就报销了。”
德瑞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温特,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像是在打量一件还没决定要不要拆开的包裹。
他朝马科斯抬了抬下巴:
“把人带回去。要活的。”
德瑞克把枪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往外渗血的尸体,语气平淡:
“现在连谁动的手都不知道,得从他嘴里问出来。”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当初伦纳德说让他们去做安保任务的时候,德瑞克愣了好几秒——自己这帮人,向来是去‘做’别人的,什么时候干过这种跟在人屁股后面当保镖的活?
但上面发话,他也没多问,服从命令就是了。
等确定了保护目标,看到那个女人的长相,他心里就差不多有数了——
那张脸,跟背后那位老板至少有五分相似。
德瑞克没再多想,老老实实带着人在医院蹲守。
说实话,他一开始觉得这活儿纯属多余。
洛圣都地面上,真要有什么买凶杀人的大动静,市面上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他原本的计划是盯着悬赏渠道,把重心放在那上面就够了。
可伦纳德说了,这事不能赌。
于是温妮莎上班,德瑞克就带着人在医院里守着;
温妮莎下班,马科斯就在她家斜对面租了间房,专门观察动静。
几千块的房租而已,任务完成了,这点成本不算什么。
可万一——万一老板的亲人真的出了事,而他们事先明明接到了安保任务却敷衍了事,那后果就不是几千块钱能解决的了。
德瑞克心里清楚,这活不是干给温妮莎看的,是干给老板看的。
活儿办砸了,以后这碗饭就别想端了。
德瑞克没想到,今天跟着温妮莎下班的路上,还真让他撞上了。
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缀在温妮莎的车尾。
起初他还在想,也许是凑巧同路——洛圣都这么大,往这个方向开的车多了去了。
可那两辆车跟了一路。
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从底盘压下去的程度判断,车上坐得满满当当。
上了高速之后,它们还是咬得死死的,车距不远不近,换道也跟着换,像两条嗅到气味的猎犬。
德瑞克握着方向盘,目光在后视镜和前方路面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不管是不是凑巧,他赌不起。
他拿起手机,拨给马科斯:
“带人过来,把防弹衣穿上。”
“对方看起来不太好惹。”
这也就是为什么肖恩让杰弗里派人去取安东的账本——
伦纳德手下的人,大部分已经被他撒出去,护在自己身边每个人的周围了。
就连看上去最没什么‘价值’的艾伦,肖恩也派了两个人跟着。
不为别的,就为万无一失。
此刻逃出险境的温妮莎,再一次证明了肖恩的谨慎是对的。
她把车开出老远,远到后视镜里再也看不见那片混乱的光影,远到心跳终于从嗓子眼落回胸腔里。
然后她发现自己连踩油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车子滑行了一段,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轮胎碾过路肩的碎石,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温妮莎把档位推回P档,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还在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报警。应该报警。
手指刚按亮屏幕,温妮莎忽然顿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
她回过头,看向后座。
索菲亚缩在后座,小脸煞白,眼泪糊了满脸,嘴巴张得大大的,哭得已经没了声,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嘶哑气音。
她的小手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蜷在座椅里瑟瑟发抖。
温妮莎顾不上安慰她。
她解开安全带,探身到后座,一把将索菲亚从座椅里拽出来,抱到身边。双手在那具小小的身体上飞快地摸索——
肩膀、胳膊、胸口、后背、腿……
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指腹感受着布料下的温度,检查有没有湿濡的触感。
后座干干净净。
她的手上也没有沾到任何温热的液体。
索菲亚还在哭,声音大得刺耳,嗓子都劈了。
温妮莎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女儿的头顶,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声音。
还活着。
还能哭。
还好好地在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