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温妮莎还在想,今晚该给索菲亚做点什么吃。
意大利面?
还是烤鸡腿?
小姑娘在后座掰着手指头数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声音软乎乎的,像一块慢慢融化的棉花糖。
暮色渐沉,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她打了转向灯,准备在下个路口右转。
然后那两辆车就贴上来了,现在看着光头黑人脸上狰狞的笑容,温妮莎只觉得一阵心慌。
“二......”
温妮莎毫不怀疑,在倒数结束之后对方会开枪。
{肯定是有所图谋,我家里能给得起钱......只要不伤命,不动索菲亚就行。}
温妮莎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车门锁,指尖发抖,正准备按下去——
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硬物狠狠砸进了湿泥里,又闷又沉。
温妮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车窗外的光头黑人忽然身体一歪,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拍了一下,脑袋往右边一偏,身体跟着转了半个圈。
鲜血。
温妮莎看到他的右侧太阳穴炸开一团暗红色的雾,细密的血珠飞溅出来,有几滴落在她面前的挡风玻璃上,温热的,在玻璃上凝成小小的圆点,顺着弧面往下淌。
光头黑人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脸上那副志在必得的笑容僵在原处,像一个被人突然拔掉电源的玩偶。
他的手指从扳机护圈里滑出来,枪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整个人像一堵被推倒的墙,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花衬衫瘦子站在两步之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朝枪声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去——温妮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昏黄的路灯下,她什么也没看清,只觉得那道黑影来得太快,像一头从夜幕里扑出来的野兽。
花衬衫瘦子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像是被什么东西撞飞了,后脑勺磕在沃尔沃的C柱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顺着车身滑下去,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
两个领头的在同一瞬间被放倒,剩下的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是满脸的茫然。
干了这么多回绑架,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人还没碰到,老大先没了。
但毕竟是常年混迹街头、跟执法机构对着干的人,见势不对的第一反应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没有废话,没有犹豫,四散开来,找掩体,拔枪,动作一气呵成。
有人蹲在车门后面,有人滚到路肩下方,枪口朝着刚才火光闪过的方向齐刷刷地指过去,扳机扣得噼里啪啦,子弹打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一簇簇细碎的火星。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从后方高速逼近。
一辆皮卡车从暮色中冲出来,车灯刺得人睁不开眼,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它像一头被激怒的犀牛,直直地撞向那辆横在温妮莎前方的黑色轿车——
金属挤压的巨响在夜空中炸开,被撞的车身猛地打横,滑出去好几米,车门凹陷,车窗碎裂,玻璃碴子飞了一地。
原本躲在车后的小弟被这股冲击力狠狠扫中,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甩出去,砸在护栏上,发出一声闷哼,然后软塌塌地滑落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温妮莎前方的路,通了。
皮卡车没有停下。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道窄缝,黑洞洞的枪口从缝隙里伸出来,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出去。
德克兰的小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有人躲在车轮后面,有人趴在排水沟里,举枪还击,子弹打在皮卡车的玻璃上,只留下一个个白点——根本穿不透。
“妈的,这什么玻璃!怎么TM打不穿啊?”
有人骂了一声,探出半个脑袋想瞄得更准些,迎面就是一阵弹雨扫过来,逼得他又缩了回去。
皮卡车里的枪手不需要多好的枪法,枪口伸出窗外,对着大致方向搂火就够了。
而他们要想打中车里的人,得顺着那条窄得可怜的车窗缝,子弹得精确到厘米——
这种难度,不是他们能做到的。
路面上弹壳蹦跳的声音、枪口的火光、轮胎烧焦的橡胶味混在一起,搅成一锅沸腾的粥。
暮色被搅得支离破碎,路灯的光在硝烟中变得浑浊而昏暗。
德克兰的小弟们被压在一线,只能被动挨打,连头都不敢抬。
“这他妈什么情况?有同行?”
有人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枪口还指着皮卡车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敢松。
“不清楚——”
另一个声音从车轮后面传出来,急促地喘着气:
“阿克塞尔?温特?伊万?还活着吗?身上没中吧?”
没人回答。
前方被撞开的缺口像一道撕裂的口子,路灯的光从那里漏进来,照亮了温妮莎面前那条空荡荡的车道。
枪声停了。
硝烟还没散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橡胶烧焦的臭味,但那些原本堵在她车前的黑影,此刻要么趴在地上,要么躲在了掩体后面。
温妮莎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也不知道交火的双方到底是什么来路。
她只知道一件事——枪声停了,现在不跑,就没有机会了。
温妮莎的手指从车门锁上移开,重新握住方向盘。
油门踏板被她一脚踩到底,沃尔沃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车身猛地往前一窜,像一头受惊的野兽,朝着那个敞开的缺口冲了出去。
车轮碾过了什么东西。
车身颠簸了一下,底盘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咯噔’,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温妮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没有减速,也没有回头。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那只是路面上的一块石头,或者一个被撞飞的零件。至于那声惨叫——
大概是什么人,正在cos减速带吧。
伊万趴在护栏下面,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刚才那辆皮卡撞过来的时候,他被自己的车门扫飞出去,脑袋磕在护栏的铁柱上,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他还没从眩晕中缓过来,就感觉到一阵剧烈的震动从地面传来,紧接着——车轮碾过了他的大腿。
骨头碎裂的声音,他自己都听得清清楚楚。
伊万的惨叫被发动机的轰鸣吞没了大半。
他抱着那条已经变了形的腿,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往下淌,嘴巴张得老大,却只发出含混的嘶哑声。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张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孔。
内森躲在车后,大口喘着气,耳朵里还嗡嗡响着刚才那阵枪声的回音。
他眯着眼,透过车窗碎裂的缝隙往外瞄——
一个模糊的轮廓正缓缓朝这边走来,步子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内森来不及多想,甚至没怎么瞄准,抬手就是三枪。
练枪不如烧香。
这话他以前不信,现在信了——那轮廓在枪响后猛地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卧槽?}
内森愣了一下,脑子里冒出半秒的狂喜。
{我这枪法什么时候这么准了?}
高兴不过两秒。
一阵剧痛从小腿炸开,子弹穿透了车底的空隙,精准地咬进了他裸露在外的皮肉。
内森整个人往后一仰,脸朝下砸在地上,鼻梁磕在柏油路面上,眼前一黑。
与此同时,又是一声枪响,这一次,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温特趴在不远处,看着内森的脑袋底下慢慢洇开一滩暗红色的液体,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告诉自己还能撑住,还能想办法——他慢慢抬起头,准备往外看一眼。
一根枪管从后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温特的身体僵住了。
那枪口还带着余温,隔着头发都能感觉到金属的热度。
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手枪从掌心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两个带队的,连人影都没见着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