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维尔还塞给他不少陈年老案,勒令他在期限内侦破——演都不演了,就差把‘针对基利安’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旁人或许不清楚具体内情,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基利安得罪内维尔了。而且,得罪得不轻。
基利安正埋头在工位上敲击键盘,指尖在按键上噼啪作响,屏幕上的报告才写到一半——
“啪——啪——啪——”
三声不紧不慢的掌声,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众人抬起头,循声望去。
兰道夫。
他站在办公区的入口处,双手刚从拍掌的姿势放下来,脸上挂着一副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这不是他的地盘,平时也极少踏足这里。
而此刻,兰道夫身边还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气场压得走廊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刚接到一项重要任务——”
兰道夫开了口,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随便扯了个谎,主打的就是一个‘这个情报要多高级有多高级’。
“今天的会议保密程度很高,需要防范信息泄露。所以——现在需要各位把通讯工具交出来。”
兰道夫说话的工夫,身后的特警队员已经行动起来。
一人抱着纸箱,挨个走过警员的工位,将箱子往桌边一放,示意对方把手机放进去。
长官都发话了,众人也不好说什么。
有人干脆利落地掏出手机扔进纸箱,有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纸箱里陆续响起手机落底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身上最好别留什么‘帐外机’。”
兰道夫补了一句,语气不轻不重:
“不然待会儿真出了泄密事件,被作为第一怀疑对象,大家都不好做。放心,不会耽误太久。”
听到这话,角落里,达里安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他有两部手机——
一部公家的,一部私人的。
犹豫了两秒,他还是乖乖配合,把两部都掏了出来,一并放进了面前的纸箱里。
纸箱又沉了几分。
办公区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和众人面面相觑的沉默。
兰道夫数了一下人头,又低头看了看纸箱里的手机——只多不少。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合上箱盖:
“好,感谢大家的配合。”
兰道夫侧身让出通道:
“现在,让肖恩警督来指挥大家下一步的行动。”
这个名字落进办公区的那一刻,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雷蒙德、多诺万同时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意外——谁也没想到,肖恩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这里。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不紧不慢。
肖恩走进办公区,那张熟悉的脸庞上,挂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灯光落在他肩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光晕。
而基利安——
基利安不一样。
他看见肖恩的那一刻,眼眶就红了。
不是悲伤,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那个能给自己撑腰的人,那个能替自己扛雷的领导——回来了。
基利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肖恩的目光扫过全场,在基利安脸上多停了半秒。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大家先坐下。”
肖恩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落座。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无形的尺子,把办公区里所有浮动的不安都按回了地面。
等椅子挪动的声音渐渐平息,肖恩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开始了可汗大点兵:
“达里安……利安德……霍尔姆斯、马提亚斯、索科洛夫、奥里昂——”
肖恩一字一顿,每个名字都念得清清楚楚。
“六位警官,请你们站起来。”
达里安刚坐下,听到自己的名字,身体微微一僵。
他抬起头,迟疑了一瞬,还是站了起来。
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动。
达里安的目光在肖恩脸上扫了一圈,又扫过那些站在四周、神色冷峻的特警队员——
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肖恩点到的名字,无一例外,都是和自己、和内维尔走得近的人。
收手机,断通讯——这是第一步。
现在点名——
达里安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合上了。
他好像明白了。
就在达里安、霍尔姆斯几个人进行着无声的头脑风暴时,肖恩的嘴可没有闲着。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
“我现在代表洛圣都警察局内部事务部——”
“怀疑你们涉嫌妨碍司法公正、伪证罪,以及共谋罪。”
肖恩的目光扫过那六张表情各异的脸。
“现对你们,做出暂时停职处理。”
话音未落,办公区里像是一锅被点燃的油。
特警队员和兰道夫手下的警员几乎在同一时刻冲了出去。
一拥而上精准地扑向刚刚被点到名字的每一个人。
达里安甚至来不及反应,胳膊就被人反扣住了。
金属手铐冰凉的触感透过衬衫袖子贴上来,他下意识地想挣一下,桌上的绿植盆栽也在挣扎的过程中被扯掉大半。
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霍尔姆斯被按在桌上,脸贴着冰冷的桌面,眼睛瞪得很大。
马提亚斯站着没动,双手已经被铐在身后,嘴唇微微发抖。
索科洛夫骂了一句脏话,但下一秒就被压弯了腰。奥里昂什么都没说,只是闭上了眼睛,像是不愿意看到眼前的这一切。
办公区里一片死寂。
只有椅子翻倒的声响、金属铐子咬合的声音,和偶尔一两声短促的惊呼。
那些没有被点名的警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大气都不敢出,目光在肖恩和那六个人之间来回跳转,像是在看一场发生在自己办公室里的、无声的政变。
肖恩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那六个人身上收回来,平静地扫过整个办公区。
灯管白得刺眼,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虽然达里安的身体上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但是嘴上还是不停的叫屈:
“我为警局流过血,我在街头负过伤......我要见内维尔警官......我要见内维尔警监!”
人已经控制住了,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肖恩不想耽搁,只想速战速决,尽快把内维尔抓捕归案。
他的目光扫过那六张神色各异的脸,将其六人分开房间关押,最后留下了刚才情绪最激动、胸膛起伏最剧烈的达里安身上。
“我们知道你收了内维尔的钱。”
肖恩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被证实的事实,而不是在审讯。
“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行动,我们可以对你撤销指控,或者只判缓刑——”
“保留你的养老金。”
达里安的呼吸猛地一滞。
肖恩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在往下砸钉子:
“你现在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他看着达里安的眼睛。
“只要你摇头,我就去问别人。机会只有一次。”
肖恩微微前倾,声音低了一度:
“我能把你们这些人找出来,你就应该相信——我已经掌握了相当详细的信息。你不配合我,有的他们就说不定咯!”
办公区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
达里安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达里安心里清楚,这是自己争取宽大处理的最后机会。至于领导内维尔——看这阵仗,多半也是凶多吉少了。
他当然可以选择硬扛。可自己不开口,不代表其他人也会跟着硬扛。
那五个人里,总有撑不住的。
所以,达里安没有丝毫迟疑,当即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配合,比肖恩预想的还要顺畅。
达里安拨通内维尔的电话时,语气平和得像在汇报一件日常公事,没有半点破绽。
他照着肖恩给出的说辞,把内维尔稳稳地引向了会议室的方向。
肖恩、兰道夫、弗兰茨几人守在会议室附近,等着内维尔推开那扇门的那一刻——收网。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听到那声女人的尖叫,肖恩和兰道夫几乎同时从会议室冲了出去,朝着声音的源头狂奔。
肖恩一骑绝尘,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闷响,身影在走廊里拉出一道疾速的残影。
他转过两个弯,朝着楼层的另一侧跑去——
铭牌上写着“财务科”,房门大敞着。
除了女人的尖叫,里面还夹杂着碰撞声,像是有人在拼命挣扎,动静很大。
肖恩冲到门口,眼前的一幕让他整个人顿住了。
只见内维尔那副二百多斤的身躯,正死死地压在一个女人身上。
下身的裤子已经褪到了脚踝,白花花的皮肉在日光灯下晃得刺眼——
他甚至已经将那个令人不忍直视的“小蚕蛹”裸露在空气中,脸上挂着一副让人反胃的猪哥相。
而被压在下面的,是反黑缉毒司的赛琳娜·瓦伦丁警督。
赛琳娜五十多岁,身形臃肿,腰间堆着几层赘肉。
原本戴着的黑框眼睛也在推搡的过程中被踩在了脚底下,原本一丝不苟的发丝在此刻也是凌乱至极。
她此刻衣衫不整,拼命地推搡着身上的内维尔,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尖叫,声音里全是惊惧和愤怒。
肖恩愣在门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
他都不知道,内维尔是怎么下得去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