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茨听到肖恩的话，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
毕竟，自己还从来没有以正规程序，把铐子戴在一位警监级警官的手腕上呢。
可当他打开肖恩递过来的文件，一页页翻过去时，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凝重。
时间、地点、账户、金额、证人——
一应俱全，环环相扣，像是有人花了很长时间，一针一线地缝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如果程序不合规……”
肖恩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是担责者。你有什么问题，让领导找我就行。”
这话说得直白，也说得硬气。
当你需要从某件事情中获利时，就要勇于承担责任。
按正常程序，这样的行动至少需要内部事务部指挥官级别以上的主管点头才行。
但肖恩不想把这件事摊在阳光下——
反正他已经得到了贝克的许可，你有什么问题，去找总警监吧。
弗兰茨面露难色，这在肖恩的意料之中。
人家做事，总需要上级的命令才行。
弗兰茨原本以为，肖恩找他，最多也就是抓个警员，或者某个违纪的巡警队长。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位一上来就直接点了一颗雷——
枪口直指肖恩自己的顶头上司，还是那种干系颇大的部门主管领导。
但听到肖恩这番话，再加上手里这些铁证如山，以及总警监亲自下令的背书，弗兰茨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反正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
弗兰茨合上文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肖恩：
“行。什么时候动手？”
肖恩带着弗兰茨、华莱士一行人没有乘坐电梯，特意绕进了消防通道。
楼梯间里回荡着杂沓的脚步声，白墙上的应急灯泛着的光，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们的目的地是反黑缉毒司。
秉持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兰道夫就是肖恩在这栋大楼里最大的助力——他必须让对方和自己一起行动。
虽然兰道夫这么多年都没能抓住内维尔的把柄，但有些事不能单看一面。万事万物都得用辩证法的观点去审视：
内维尔这么多年，不也没能搞定兰道夫吗？
还被他斩掉了一臂——肖恩的上一任，大卫。
当肖恩突然出现在兰道夫办公室门口时，这位反黑缉毒司的警监正埋头在文件堆里。
他抬起头，脸上掠过一丝惊讶——没想到对方昨天才结束庭审，今天就出现在警局了。
“肖恩？”
兰道夫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
肖恩上前打了个招呼，随后兰道夫又和弗兰茨、华莱士一一握手。
都在总部大楼里共事，或多或少都有过交流，算不上生面孔。
华莱士就更不用提了——兰道夫和他打交道的时间，恐怕比肖恩还要早。
“你们这么一大帮人涌进来...”
兰道夫笑着环顾了一圈，语气轻松得像在招待老朋友：
“我给你们倒咖啡，都得先数数人数才行。”
笑声在办公室里轻轻回荡。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气氛看似松弛，但肖恩几人心里都清楚——接下来要说的事，不会太轻松。
尤其是华莱士。
他原本只是奉命负责肖恩的安保工作，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卷入这么大的一件事里。
此刻，他只觉得胸腔里有一股血液在翻涌，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状态——
不是遭遇威胁生命的那种紧张，而是即将参与一场大行动前的亢奋。
有总警监的首肯，有内部事务部的人掺和，还有肖恩坐镇指挥，华莱士愣是找不到任何一个让他害怕的点。
毕竟，如果这么容易就胆怯，他当初也不会加入专门执行重大任务的特警队了。
{抓自己人？}
华莱士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想想我都兴奋啊！}
“咖啡就不用倒了。”
肖恩没有坐下，站在兰道夫的办公桌前，语气不咸不淡。
“我今天来找你，是有关于内维尔的事。”
兰道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那变化极快，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怎么了？”
“我想让你配合我——”
“把内维尔抓了。”
兰道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声不大，带着几分不信和自嘲：
“别逗我了，抓内——”
他的话戛然而止。
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了。
兰道夫盯着肖恩，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说什么？”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这个一直跟自己打擂台、怎么都扳不倒的老对手，你说抓就能抓？
肖恩看着他脸上那副惊讶的表情，语气平和地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
“我说——我想让你协助我，将内维尔逮捕起来。罪名是：收受贿赂、绑架、谋杀。”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兰道夫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看着肖恩，目光在那张平静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真的？”
兰道夫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没在开玩笑吧？”
{不对。}
兰道夫在心里飞快地补了一句：
{肖恩不像是个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肖恩今天手里的文件袋，不知道已经给多少人看过了。也不差兰道夫这一个。
“我现在是以内部事务部警督的身份和你沟通，兰道夫警督。”
肖恩的语气正式起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峻：
“希望你配合。这是我们现在掌握的内维尔的犯罪证据，你可以看一下。”
兰道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文件袋，手指翻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材料。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速度很快。
和贝克的“越看越心惊”不同——兰道夫是越看越开心。
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照片、转账凭证、证人证词，在他眼里就像是迟到了多年的圣诞礼物。
{虽然我不知道肖恩从哪里弄到手的证据……}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但是，内维尔——你这把，肯定跑不掉了。}
翻到一半，兰道夫已经没心情再看下去了。
他把手中的资料放回桌面，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肖恩，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
“我该怎么帮助贵部门——抓捕这名警队中的败类、虫豸、害群之马？”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快意。
上一次在港口仓库，火力太强，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证据链断了，让内维尔侥幸躲过一劫。
但这一次——
这一次，他插翅难逃。
既然兰道夫已经表了态，肖恩也不再耽搁，迅速给对方分配任务。
毕竟在反黑缉毒司，有些事情，兰道夫出面比自己更合适。
这张网，得两个人一起收。
作为和肖恩一起去圣地亚哥押送安东的基利安，在肖恩停职接受调查的那段日子里，工作量肉眼可见地增加了。
原本属于达里安他们A组的工作，有相当一部分被移交到了多诺万B组身上——
尤其还指定了要“培养”基利安，让他锻炼锻炼。
不管是什么帮派的命案、火并案件，全都一股脑地塞给了这个刚到部门不久的新人。
但作为自己在这个部门最铁杆的下属，肖恩在得知基利安的遭遇后，特意安抚了他的情绪：
“现在是需要你忍耐的时候。但忍，不是认输。”
“他们给你办案的机会，你就好好做。把自己的业务水平提上去——这就是你以后在部门的立身之本。”
“我是做好了准备再回反黑缉毒司工作的。你要挺得住，想得开。”
这三句话，像一剂强心针，打在基利安的胸口上。
尤其是最后一句——在基利安看来，那句话的分量，堪比乔丹重回公牛的那份通知书：
I'm back。
至于内维尔，他几次派人叫基利安去自己的办公室，美其名曰“汇报具体工作日报，领导检查”。
但基利安心知肚明，这就是内维尔想从他嘴里撬出那个毒贩的消息。
所以每次内维尔找他，基利安都对着传话的人只有一句话：
“警监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多诺万警司了解情况——他才是我的直属领导。”
中世纪欧罗巴的封建领主制度——“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也是被基利安玩得明明白白。
内维尔也没有想到，基利安居然还是个硬骨头。
至于对方说的那句“找多诺万了解情况”——内维尔当然没那么蠢。
他不可能跑去多诺万面前，去学中东战场上COS自爆兵一样，直通通地问：
“你帮我问问基利安，他上次抓的那个毒贩，是我手下的分销商。你帮我找出来！”
那不是询问，那TM是自首。
不过，无论基利安多硬气，就算有雷蒙德、弗林几个人在旁帮衬着，归根结底，他在反黑缉毒司的日子，着实不好过。
今天如往常一样，基利安又接到了一起红蓝两个帮派分支的地盘冲突火并案件。
这段时间，他写的报告、敲出的键盘字符、跑过的枪战现场，比以往加起来都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