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真是个……”克林姆忒步履艰难地踩过那些崩碎翘曲的地面,朝着蓝恩走来,“惊喜。”
因为大主教长袍实在庄重又繁复,所以他不得不像是个大姑娘似的提着裙摆,才能让翘起的地面碎块边缘不至于勾住长袍。
面相阴沉的老人一边跟蓝恩打着招呼,一边眼睛还在不住地往无名王者刚刚走开消失的那个方向瞟。
显然,这位仅存的白教大主教仍旧对无名王者的无匹力量和神秘来历耿耿于怀。
毕竟按理来说,白教乃是侍奉火之众神的宗教,神职人员即是崇敬火焰和众神的侍奉者。
但他这个白教大主教,竟然会有不认识的神族。
这属实是对他这么多年神职人员生涯和自身能力的一次考验。
到了蓝恩身边后,克林姆忒才放下提着的裙摆,因为这片地面好歹是被猎魔人和无名王者之间泄露出来的力量给压实了,没有会勾住裙摆的翘起碎块。
“有段时间没见了,你最近在忙什么?”
大主教率先开口寒暄,蓝恩很清楚该怎么应对这种交际,实际上这也正是他这次回来的目的之一。
“跟你们干的事情差不多,收拢更多幸存者。”蓝恩耸了耸肩,露出恰到好处的熟络微笑,“我去了一趟绘画世界,发现那里还有不少人呐。而且那个世界很适合作为我们在最后时刻的‘转运站’。”
“艾雷德尔的绘画世界?!”本来只是想说两句开场白的大主教这下是真有些惊讶了,他那双阴沉的眼睛瞪大,“我还以为王室彻底失去了跟那里的联系!毕竟整张画都被烧了啊,一张画布残片都没留下!”
“我得到了一张残片。”蓝恩对着克林姆忒张开手,之前盖尔捧在手心上的那一条画布残片的一部分就躺在上面。
这是蓝恩他们在从绘画世界里出来后就莫名到手里的东西,想来应该是盖尔留下来的。
“里面的情况确实不太妙,”蓝恩继续说道,“但现在还好,我把里面的问题处理了一下,现在那里面……可能比外界还要好点。”
“找到就找到吧,能多点幸存者终归是好事。”克林姆忒也就是在刚开始的时候有些震惊,但随后就很快平复了下来。
能重新跟绘画世界取得联系,那就带着绘画世界一起逃离求生,如果没办法,那也就没法多管什么。
毕竟现在整个火焰世界都在向着末日崩塌,能管一个是一个,其余管不到的,也是真没什么办法。只能各人看各人了。
“但是这位……”克林姆忒朝着身后,无名王者离开的方向看了看,“他到底是……?”
“克林姆忒卿,”但没等大主教向蓝恩发出完整的询问,清幽而高远的声音就打断了他,“将大殿地面再修整一下吧。”
大殿尽头,那通向公主寝宫的阶梯顶端,葛温德林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他手持金枝杖枪,背后寝宫打开的门缝中投射出温暖的阳光,如圣光纱巾一般披在他的身上。
裙摆之下的数条蛇足蠕动着,无声地从崩裂成数块的阶梯上滑行下来。
“虽然眼下修理光粉已然不足,但好歹让这里方便行走,吾等尚且还有繁多事务,不可因此拖慢进度。”
【暗影太阳】葛温德林一路向着蓝恩的方向无声滑行过来,一边移动一边说道。
大主教面不改色地躬身应承下来,只在最后离开的时候才斜着瞥了蓝恩一眼。
显然,这位大主教很明白——修理整饬大殿地面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理由罢了,神族宗主的主要目的是打断他向蓝恩发起的询问。
这让他对那位神秘的神族成员更加好奇了。
但这并不会驱使他去干什么事。毕竟他也是个经验丰富、年龄不小的神职人员了。他知道很多事不能探知过深,有时候知识或者情报本身,就是有害的。
克林姆忒领命退下,再度提着自己大主教长袍的裙摆离开。
一边走还一边招呼着周遭的神职人员们加快动作。
克林姆忒和神职人员们在现今这个万事万物都向末日崩坏的时间,当然不可能再以‘神族仆人’的行事准则要求自己。
毕竟火之众神现在自己都在全力推进拯救世界的计划。
他们这些神职人员现在最应该做的、最伟大的侍奉,就是助力这份计划,而不是依旧贴在神族身边嘘寒问暖。
所以克林姆忒和他手下的神职人员们,虽然没有怎么离开亚诺尔隆德,去外界搜寻、聚集幸存者。
但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都在全力抢救火之众神和火之时代的遗泽。
各种书籍和宝物,各种知识和珍稀物件,都被他们清点出来,并且统一存放,为最后的撤离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