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程北江是被两条腿同时压醒的。一条是谢慧敏的，粗一点，沉甸甸的，搭在他左腿上；另一条是谢慧珍的，细一点，轻一些，搭在他右腿上。
他被压得动弹不得，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小河。
他试着动了一下，两条腿同时收紧了，像是在抗议。
他叹了口气，继续躺着。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谢慧敏还在睡，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重。
谢慧珍蜷在他旁边，脸埋在他肩窝里，手搭在他胸口。两个人睡得很沉，谁都没醒。
程北江躺在中间，左边是谢慧敏的肚子，圆滚滚的，顶着他的腰；右边是谢慧珍的肚子，还是平的，但里面已经有一个小生命了。他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谢慧敏翻了个身，腿从他身上挪开了。他松了口气，刚想动，谢慧珍又翻了个身，把腿搭上来。他看了看谢慧珍，她还闭着眼睛，但嘴角弯着。他怀疑她是故意的。
“醒了？”他小声问。她没睁眼，但嘴角弯得更厉害了。他伸手，在她腰上轻轻挠了一下。她缩了一下，睁开眼，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她笑了，很安静，但很好看。
谢慧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们俩，又趁我睡着搞小动作。”程北江转头看她，她正手撑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程北江笑了，“你什么时候醒的？”谢慧敏说，“刚醒，就看见你盯着慧珍看。”程北江咳了一声，“我哪有。”谢慧敏挑眉，“我亲眼看见的。”谢慧珍把脸埋进程北江怀里，耳朵红了。
三个人又闹了一会儿，程北江起床做早饭。他刚站起来，谢慧敏说，“今天想吃小馄饨。”谢慧珍也拉了拉他的衣角，比了个“小馄饨”的手势。程北江笑了，“行，都吃小馄饨。”
冰箱里有现成的馄饨皮，他又剁了点肉馅，加了虾仁和香菇，调好味。
包馄饨的时候，谢慧珍也起来了，走到厨房帮忙。
两个人站在操作台前，一个包，一个摆。谢慧珍包馄饨的动作很快，手指翻飞，一个个小馄饨从她手下飞出来，整整齐齐地排在盘子里，像一朵朵小白花。程北江看着她，又看呆了。她抬起头，看见他在看自己，笑了。她拿起一个馄饨皮，包了一个元宝形的，递给他。程北江接过来，放在手心里，“这是给我的？”她点点头。程北江笑了，“那我得留着，舍不得吃。”她摇摇头，指了指锅，表示要煮的。程北江笑了，“行，煮了吃。”
馄饨煮好了，热气腾腾的。三个人围在餐桌边，吃着馄饨。谢慧敏吃了十几个，谢慧珍吃了七八个，程北江吃了二十多个。谢慧敏喝完最后一口汤，靠在椅背上，“嗯，舒服。”谢慧珍也喝完汤，放下碗，看着程北江，笑了。
吃完早饭，程北江去洗碗。谢慧敏和谢慧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个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谢慧敏摸着肚子，看着妹妹，“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谢慧珍想了想，摇摇头。谢慧敏笑了，“你倒是好，什么反应都没有。我那时候，吐得昏天黑地的。”谢慧珍笑了，眼睛弯弯的。谢慧敏又说，“不过你还早，再过两周可能就开始吐了。”谢慧珍愣了一下，有点紧张。谢慧敏笑了，“别怕，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程北江洗完碗走出来，在姐妹俩旁边坐下。他刚坐下，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温知意发的消息。“听说慧珍也怀了？”
程北江回了，“嗯。”温知意发了个惊讶的表情，“你们家这是要开幼儿园？”程北江笑了，回她，“差不多。”温知意又发，“周静曼让我问你们，周末有没有空，她想去看看。”程北江看了看谢慧敏，“周末知意和静曼要来。”谢慧敏点点头，“行，正好热闹热闹。”谢慧珍也点点头，笑了。
周末很快就到了。温知意和周静曼一起来的，还带了两大袋东西。温知意穿着一件米色开衫，里面黑色吊带，下面牛仔裤，头发披着。周静曼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两个人进门的时候，程北江正在厨房里炖汤。谢慧敏和谢慧珍坐在沙发上。
温知意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给慧珍的，叶酸、孕妇奶粉、还有一些孕期用的护肤品。”谢慧珍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温知意，笑了。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谢谢知意姐。”温知意看了，笑了，“不客气。”周静曼也把袋子放下，“我带的是一些燕窝，给慧敏的。”谢慧敏笑了，“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周静曼在她旁边坐下，“应该的。”
几个人坐在一起，聊天。温知意看着谢慧珍，“你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想吐？”
谢慧珍摇摇头。
周静曼说，“我听说有的人没什么反应，有的人反应很大。”
谢慧敏点点头，“我就是反应大的那种。慧珍随她妈，她妈怀孕的时候也没什么反应。”温知意笑了，“那挺好的，少受罪。”
聊着聊着，温知意忽然说，“你们家现在两个孕妇，北江忙得过来吗？”谢慧敏笑了，“忙得过来，他现在可勤快了。”她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程北江正从厨房探出头，“谁叫我？”谢慧敏笑了，“没人叫你，你忙你的。”程北江缩回去了。
周静曼也笑了，“他确实变了不少。”
谢慧敏点点头，“是啊，以前可没这么殷勤。”温知意笑了，“现在呢？”谢慧敏想了想，“现在想吃什么都能做做一桌子菜了。”谢慧珍在旁边点头，表示同意。
中午，程北江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番茄炒蛋、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排骨汤。五个人围在餐桌边，热热闹闹的。温知意夹了一块排骨，“嗯，好吃。”周静曼也夹了一块，“确实不错。”谢慧敏看着程北江，“听见没？夸你呢。”程北江笑了，“听见了。”谢慧珍在旁边，夹了一块鱼，仔细地把刺挑出来，放进程北江碗里。程北江愣了一下，看着她。她笑了，眼睛弯弯的。温知意看见了，“哟，你们俩，当我们面秀恩爱。”谢慧珍低下头，耳朵红了。谢慧敏笑了，“她脸皮薄，你们别逗她。”
吃完饭，温知意和周静曼帮着收拾碗筷。谢慧敏和谢慧珍坐在沙发上休息。
温知意洗完碗，走出来，在谢慧敏旁边坐下，“你现在肚子越来越大了。”谢慧敏摸了摸肚子，“嗯，快六个月了。”温知意伸手，放在她肚子上。小家伙踢了一下，她笑了，“他踢我了。”谢慧敏也笑了，“他最近动得厉害。”周静曼也走过来，把手放在谢慧敏肚子上，感受着那一踢。她也笑了，“真有劲。”
下午，温知意和周静曼走了。家里又恢复了安静。程北江在厨房里准备晚饭，谢慧珍在旁边帮忙。谢慧敏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她忽然喊，“北江。”程北江从厨房探出头，“怎么了？”谢慧敏说，“我想吃酸的。”程北江愣了一下，“酸的？什么酸的？”谢慧敏想了想，“柠檬。”程北江笑了，“行，我给你切柠檬。”
他切了几片柠檬，放在盘子里，端给谢慧敏。谢慧敏拿起一片，咬了一口，皱了一下眉，然后又咬了一口，“嗯，好吃。”程北江看着她，“你不酸？”谢慧敏摇摇头，“不酸。”她又咬了一口。程北江笑了，“你现在口味越来越奇怪了。”谢慧敏挑眉，“奇怪怎么了？你管我？”程北江摇摇头，“不敢。”
谢慧珍从厨房出来，看见姐姐在吃柠檬，愣了一下。她走过来，拿起一片柠檬，咬了一口。然后她皱起了眉，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了。谢慧敏笑了，“你酸？”谢慧珍点点头，赶紧把柠檬吐出来。谢慧敏笑得更厉害了，“你不行，还得练。”谢慧珍摇摇头，表示不练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程北江每天忙忙碌碌的，做饭、洗碗、洗衣服、打扫卫生，还要陪两个孕妇散步、产检。虽然累，但他心里高兴。
有时候半夜醒来，左边躺着谢慧敏，右边躺着谢慧珍，他躺在中间，听着两个人的呼吸声，心里觉得很踏实。
有一天晚上，谢慧敏忽然说，“北江，你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儿？”
程北江寻思自己忘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