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出生后的第一个星期，谢慧敏觉得自己像是被一辆卡车碾过，又被拉回来。顺产的时候侧切了，缝了几针，坐着疼，躺着也疼，只有站着稍微好一点，但站久了腿又肿。程北江从医院把她接回家那天，她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孩子，安全带从肚子旁边绕过去，卡在胸口下面。她低头看了看孩子，他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像一条小鱼。
“还疼吗？”程北江问。她摇摇头，“好多了。”其实还疼，但不想让他担心。
到家的时候，谢慧珍已经在家了。她请了产假，肚子也大了，但还是帮着收拾屋子。婴儿床挪到了主卧旁边的小房间，里面堆满了尿不湿、湿巾、小衣服、小袜子、小帽子。程北江把孩子放在婴儿床上，盖好被子，看着那张小脸，笑了。谢慧敏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你看了好久了。”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看不够。”她笑了，“以后天天看，看够了为止。”他摇摇头，“看不夠。”
谢慧珍从厨房端着一碗汤出来，放在茶几上，“姐，喝汤。”谢慧敏端起来，喝了一口，是鲫鱼汤，催奶的。她皱了一下眉，“又喝这个。”谢慧珍笑了，比了个“有营养”的手势。她叹了口气，一口气喝完。
程北江看着她，“不好喝？”她点点头，“不好喝。”他笑了，“那明天换别的。”她摇摇头，“不用，喝什么都一样。”她摸了摸自己的胸，涨得厉害，硬邦邦的，一碰就疼。程北江注意到了，“又涨了？”她点点头，“嗯。”他说，“我帮你。”她脸红了，“不用。”他看着她，“你是我老婆，怕什么？”她没说话。
晚上，孩子哭了，谢慧敏起来喂奶。她坐在床上，解开衣服，孩子含住乳头，使劲吸。她皱了一下眉，乳头被吸破了，疼得要命。她咬着嘴唇，没出声。程北江醒了，坐起来，“疼？”她摇摇头，“没事。”他看着她，心里不是滋味。他下床，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孩子吃饱了，打了个嗝，又睡着了。她把他放在婴儿床上，躺回床上，舒了口气。程北江搂着她，“辛苦你了。”她靠在他肩上，“不辛苦。”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谢慧敏照镜子，吓了一跳。她胖了，不是胖了一点，是胖了很多。肚子上的肉松垮垮的，像泄了气的气球，妊娠纹紫红色的，从肚脐一直延伸到小腹，像一道道闪电。她的脸也圆了，下巴没了，双下巴出来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好一会儿。程北江走进来，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怎么了？”她摇摇头，“没什么。”他伸手，从后面抱住她，手放在她肚子上，“慢慢会恢复的。”她没说话。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她笑了，“你就会说好听的。”他也笑了，“实话。”
孩子满月那天，温知意、周静曼、林小雅都来了。温知意提着一袋衣服，周静曼抱着一个礼盒，林小雅拎着一个蛋糕。几个人进了门，先去看孩子。孩子躺在婴儿床上，醒着，眼睛亮亮的，看着天花板。温知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手，“真可爱。”周静曼也看了看，“像北江。”林小雅站在旁边，看着孩子，笑了，“他、他笑了。”孩子确实笑了，嘴角弯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笑。
谢慧敏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她穿着那件宽松的孕妇裙，肚子还没收回去，腿还是肿的。温知意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你瘦了。”她笑了，“是吗？”温知意点点头，“嗯，脸小了一点。”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没看出来。”周静曼也走过来，“慢慢来，不着急。”林小雅端着一杯水，递给谢慧敏，“慧敏姐，喝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程北江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几个人走到餐桌边坐下。程北江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番茄炒蛋、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排骨汤。谢慧敏吃了几块排骨，满意地点头，“嗯，好吃。”谢慧珍也吃了一块，点点头。温知意夹了一块鱼，“不错。”周静曼也夹了一块，“确实不错。”林小雅夹了一块番茄炒蛋，吃了，点点头。
吃完饭，几个人坐在沙发上，聊天。孩子哭了，谢慧敏去喂奶。她坐在小房间的椅子上，解开衣服，孩子含住乳头，使劲吸。她皱了一下眉，乳头还是疼。程北江走进来，站在她旁边，“又疼了？”她点点头，“嗯。”他蹲下来，看着她，“我帮你。”她愣了一下，“怎么帮？”他没说话。
孩子吃饱了，睡着了。谢慧敏把他放在婴儿床上，盖上被子。程北江拉着她，回到卧室。他让她躺在床上，解开她的衣服。她有点不好意思，用手挡着。他把她的手拿开，低头，含住她的乳头。她愣了一下，“你干嘛？”他没说话。她闭上眼睛，感觉着。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比孩子吸得舒服。”他笑了，没说话。
产后复查那天，程北江陪谢慧敏去医院。医生检查了一下，“恢复得不错，伤口愈合了，子宫也复位了。可以适当活动，别剧烈运动。”谢慧敏点点头。医生又看了看她的乳房，“奶水够吗？”她点点头，“够。”医生笑了，“那就好。”
从医院出来，阳光很好。程北江牵着谢慧敏的手，慢慢往停车场走。她低着头，看着两个人的手，笑了。他停下来，“笑什么？”她摇摇头，“没什么。”他看着她，“你最近老笑。”她说，“高兴。”他也笑了，“我也高兴。”
回到家，孩子正在哭。谢慧珍抱着他，哄着。看见姐姐回来，她松了口气，“哭了好一会儿了。”谢慧敏接过孩子，解开衣服，喂奶。孩子含住乳头，不哭了，使劲吸。谢慧珍在旁边，看着孩子，笑了。程北江也走过来，看着。三个人看着那个小人儿，安安静静的。
孩子吃饱了，打了个嗝，又睡着了。谢慧敏把他放在婴儿床上，盖好被子。她回到客厅，靠在沙发上，舒了口气。程北江坐在她旁边，谢慧珍坐在另一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谢慧敏摸着肚子，“肚子什么时候才能收回去？”程北江笑了，“慢慢来。”她叹了口气，“慢慢来，慢慢来，你就知道说慢慢来。”他笑了，“那我说什么？”她想了想，“说点别的。”他想了想，“你今天真好看。”她笑了，“骗人。”他说，“没骗你。”她看着他，“真的？”他点点头，“真的。”
谢慧珍在旁边，看着他们，笑了。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谢慧敏看她，“你又拍。”谢慧珍笑了，把手机递给她看。照片里，程北江搂着谢慧敏，两个人都在笑。谢慧敏看了，笑了，“嗯，这张好看。”她把手机还给谢慧珍，“发给我。”谢慧珍点点头，发了过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慧敏的身体慢慢恢复，肚子小了一点，腿也不那么肿了。她开始做产后恢复操，每天上午做一遍，下午做一遍。程北江陪着她，看着她做。她弯腰的时候，肚子上的肉垂下来，她皱了皱眉。他笑了，“没事，慢慢来。”她瞪他，“你再说慢慢来。”他闭上嘴。
孩子长得很快，满月的时候长了两斤，个子也高了。他醒着的时候越来越多，喜欢看人，黑眼珠转来转去的。谢慧敏抱着他，他看着她，忽然笑了。她愣了一下，“他笑了。”程北江凑过来看，他又笑了。程北江也笑了，“真的笑了。”谢慧珍也凑过来，他又笑了。三个人看着那个小人儿，心里软软的。
晚上，孩子睡着了。谢慧敏躺在床上，程北江躺在她旁边。她靠在他肩上，“你说，他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他想了想，“像你。”她笑了，“像我？”他点点头，“嗯，好看。”她笑了，“你就会说好听的。”他也笑了。
他侧过身，看着她。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皮肤比怀孕前白了一点，脸颊上还有一点妊娠斑，但不明显。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嘴角弯着。他伸手，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开。她没动，就那么让他拨。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他关灯，搂着她。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北江，谢谢你。”他愣了一下，“谢什么？”她想了想，“谢你一直陪着我。”他笑了，“我不陪你谁陪你？”她没说话，把他搂得更紧了。
孩子出生后的日子，比程北江想象的要忙得多。
他以前觉得带孩子就是喂奶、换尿布、哄睡觉，没什么难的。
真当了爹才知道，光是喂奶这一件事，就能把人折腾得够呛。
谢慧敏奶水来得很快，生完第二天就开始涨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