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覆站将他残破的灵魂进行修补,让他分裂的魂魄逐渐融合,三魂七魄缓缓合拢,疼痛加剧又减缓,最后归于平静。
再恢覆神智时,墨允已经回到至清峰的四季居内,他睁开眼,暗红的眸子环顾四周,许久,他翻身下床,呆坐着,指尖轻轻刮擦食指上的流云戒。
他现在是哪个墨允?
搞不清楚。
魂魄是他的,记忆是他的,但却那么分裂,总也整合不到一起来。
他释放灵识,扫了眼流云戒中的物品,都是需要的,基本没什么闲置物品——衣物、丹药、话本……还有一个红色的锦囊?
墨允将锦囊拿出来,把黄绳打成的结拆开,看见裏面的东西后突然将锦囊捂在怀裏,痴痴地笑起来。
那裏面装的是在绵雨村做任务时,纸娃娃用他和叶无尘的发丝编成的小辫。
开心。
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许久后,墨允才收好锦囊,兴致勃勃地往叶无尘那间房走去,途中路过桌上铜镜,他看到了自己眼裏的腥红,他对着镜面眨眼,看着眼中的暗红染成黑色才继续往那边走。
虚掩的房门被打开,叶无尘坐在床上,像是刚醒来的样子,他往墨允那看了一眼,猛地皱眉,冷喝道:“谁让你来这的!”
墨允顿住,表情有些呆,“……师尊?”
叶无尘被他这两个字惊得瞳孔一缩,声音冷得像要掉冰渣子,怒喝:“谁是你师尊!滚出去!”
墨允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在位面中,他不能大范围的使用主神之力,但还是可以查验一个人的灵魂。
他动用主神之力,看了叶无尘一眼,垂眸扯了扯嘴角,不是原来的那个叶无尘,也不是他的叶无尘。
灵魂呈现的是一个人一生中最好的状态,因此灵魂的样子与外貌并无二致,只是年轻与否罢了。
而这个人的灵魂,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与叶无尘没有半点相像。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一声低低地嘶吼打断,是大猫从床边跳进来,见到男人的那一刻,炸了毛。
叶无尘直接将一个法术丢在大猫身上,声音压抑着怒气:“什么野东西也敢往这往这跑?”
大猫躲过法术攻击,与男人对峙,是从未有过的凶狠,黑亮的眼珠紧盯床上那人,像是要将他吞噬,将他撕毁。
下一秒,墨允的鬼煞破空而出,直楞楞地刺向叶无尘,叶无尘连忙以术法抵挡,两两对峙,僵持不下。
突然一声巨响,鬼煞被叶无尘的术法弹开,飞回墨允手中,他剑尖指向叶无尘,语气带着股狠意,“你是谁?”
叶无尘瞧着他,冷笑一声,“这话应该我来问吧?”
此话一出,墨允毫不留情地将鬼煞架上他的脖子,眼眸如深渊那般黑沈,火红的灵力攀缠剑身,直袭叶无尘的脖颈,“我再问最后一遍,你是谁?”
叶无尘冷冷地盯着他右手食指上的流云戒,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嗤笑:“我是叶无尘,你认识的那个,估计是个夺舍的魔修。”
大猫一听这话,猛的扑过来,身子在一瞬间变得足有一人半高,它一爪子将叶无尘摁在床上,发出怒吼。
不是软糯的猫叫,而是类似猛虎般的怒吼。
它露出獠牙,眼眸暗的深沈,几乎是下一刻就要将此人拆骨入腹,但它却只是摁着叶无尘,爪子缩着,不曾伤到那人的皮肤分毫。
又是一声悲哀的怒吼,夹杂着浓浓的无助。
“究竟是谁在夺舍呢?”墨允没去管大猫,只是笑着,眼裏布满寒冰,冻得人心尖发颤。
夺舍是魔修才会的邪术,在一个人虚弱时最容易得逞,估计是卿君帮师尊拆除系统时被附近的魔修钻了空子。
而被夺舍的人十日内若不回归本体便会在这世间消散,但他是主神,可以带走位面的灵魂。
“叶兄!你闭关结束啦,我们一起去幽州吧。”
忽然间一道声音传来,是陆逍甩开折扇,踏步走进四季居,他在看到房内景象后,不由得皱了皱眉——足有一人高的大猫将叶无尘摁在爪下,墨允视若无睹,甚至有助纣为虐的架势。
“你们在干嘛?”陆逍将折扇打在手心,发出啪的一声声响。
大猫一见到来人,背脊立马上弓,对他呲牙咧嘴,一条炸了毛的尾巴上下摆动,怒气翻腾。
陆逍被大猫吓住,他看向墨允,问道:“墨允,你要做什么?”
直觉告诉他,这不会是一个好的答案。
墨允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一面放出神识感应周围试图找到流落在外的孤魂,一面提着鬼煞,猛地刺向叶无尘的脖颈。
把这个人杀了,他就带着师尊的魂魄回去。
在主神殿,他们可以做很多事。
铁器相碰,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陆逍迅速召出孤风,将鬼煞挡开,只觉得手臂一阵麻木,他还未来得及思考墨允的力量何时变得这么大,就见到那面无表情的少年脸上浮现一丝茫然,像是崩溃,像是不可思议。
为何他感知不到师尊的魂魄?
契约阵法没有动静,他的灵魂应该没有被系统回收,否则系统绝对会抹去灵魂上不属于自身的印记。
身后,叶无尘挣开大猫的爪子,一把将挡在床前的陆逍推开,冷冷开口:“至清峰是你们说来就来的吗?都给我出去!”
陆逍诧异地回头,“叶兄”还没说出口便被他一道灵力轰出四季居,茫茫然地看着领着大猫走出来的墨允,问:“他这是怎么了?”
墨允斜了他一眼,低下头放开神识感知周围,可什么也没感知到……
“仙剑门的长老被夺舍了该怎么办?”墨允突然开口发问。
陆逍下意识回答:“先关住身体,争取在十日之内召回灵魂,若无法召回则焚化长老身躯。”
墨允点头,坐在石桌上顺着大猫的毛,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逍看他这副样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是说他被夺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