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顺着手腕的伤口成股流下,失血让叶无尘的脑子一阵阵发晕,身体一寸寸变冷。
那划在身体上的尖刀挑着他身体最软的地方刺进去,划开皮肉取下肉块,疼痛从小腹蔓延,从大腿蔓延,从手腕蔓延,疼痛让他失去思考能力,脑袋裏只剩下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字。
疼。
苦涩的药物使身体绵软无比,连简单的挣扎都无法做到,只能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承受着这一切。
他听到有人在交谈,左耳进右耳出的划过神经:
“今天怎么不喊了?”
“不知道,估计没力气吧。”
“这些血够了吗,公子也没说要这么多。”
“多放些吧,反正死不了。”
死不了……是,死不了,但是疼啊!
他听见尖刀刺进皮肉的摩擦声,伴随着精神上的恐惧和折磨,身体越来越轻,温度逐渐下降……
绝望和无助占据大脑,他在哪还体验过这种痛苦……电击?
电击比这痛苦多了。
那是要击穿五臟六腑,是深入脑髓,是刺进骨头裏,甚至要烙印在灵魂裏的痛。
是永远都无法根除的绝望。
叶无尘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几个抓不住的片段划过眼前,前面是无尽的深渊,他跌进去了,发冷的身子再无知觉。
再次醒来时,他已经回到床上,女子在给他的手腕上药,她不知端了瓶什么药,身上那些被切下肉的地方已经愈合,长出了新肉。
手腕还有一条很大的口子,女子换了瓶药继续抹,察觉到他醒来时开口吐出两个字:“一天。”
“……啊?”
“你睡了一天。”
叶无尘脸部抽搐,他那是睡吗,他明明是昏过去了。
女子帮他上好药就端着托盘离开,叶无尘低头看了看已经长好的肉,对比了一下手腕惨不忍睹的伤口——放血和割肉的地方用的不是一种药吗?
他看了眼世外桃源堆积成山的丹药,打算先不用,他怕被人怀疑抓去烧掉。
屋子裏很暖和,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裏衣,一到外面就冻得直哆嗦,估计是看守他的人怕他逃跑,连几件御寒的衣服也没给他。
世外桃源有很多,可惜不合身。
叶无尘回想了一下一天前的遭遇,打算先逃出这个地方。
又是放血又是割肉的,他真的受不起。
他看了眼世外桃源的爆破符,目光逐渐转移到那张不起眼的定身符上,先试试符咒在这个地方有没有用吧。
叶无尘想着,又仰头望了眼房梁上蹲守的暗卫,直接把自己闷进被窝,一张定身符贴自己身上。
很好,可以用,所以他动不了了……
一个时辰后,定身符失效,叶无尘蔫头蔫脑的从被子裏爬出来,好在他没把被子压实,不然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
他在床上盘腿沈思,在心中模拟逃跑的计划。
看守他的那些人都是特别训练出来的暗卫,那名女子更是力大如牛,而他现在连这个地方的构局都没搞清楚,绝对不能莽撞行事。
爆破符虽然有几百张堆在那,但碰上修为较高的人就没辙了,关键是他根本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个修仙世界,为什么一个凡人可以活几百年啊?!
叶无尘打算先搞清楚这个世界。
他翻身下床,仰头盯着那个一丝不茍的暗卫,眼睛一眨不眨,直楞楞地盯着暗卫。
那暗卫许是心理素质好,就这么陪着他干瞪眼,然而就在眨眼的那一瞬间,底下那个瞪着他的少年居然不见了。
他立刻跳下房梁,却看到少年跑出卧房,找了另一个暗卫干瞪眼。
“……”
暗卫无语凝噎,正想回到自己的岗位,却被突然扑过来的少年拉住。
“等一下。”
暗卫顿住,一言不发地盯着少年,等着他的后文。
叶无尘望着暗卫浅红的眸子,回想了一下女子的红眸,不由得想起魔修来,“你眼睛的颜色怎么是红的?”
暗卫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觉得他是没话找话,但还是道:“你的也是。”
说罢,他又轻巧地跳上房梁,註视着底下那个少年的动向。
而叶无尘环顾四周,见并没有铜镜之类的物件,于是再次缩回床角,拉上帐幔,掏出一面铜镜对照着自己的面容。
是一个干凈的少年模样,看起来像是十二三岁的年纪,红眸清澈,像落着夕日残阳,这张脸长得很可爱,一笑就会露出两个浅浅酒窝,从没有过酒窝的叶无尘毫不犹豫地伸手掐住自己脸上的酒窝。
还挺好玩儿。
他苦中作乐了一会儿,脑海中逐渐浮现出墨允的身影,说起来,好像魔修的眼睛都是红的,除了灵魔双修体质的墨允和魅狐。
那他现在不会在魔界吧……
叶无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残酷的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不,凡人应该不可能呆在魔界。
由于他突然拉上帐幔的动作,外面的暗卫起疑,纷纷跳下,聚集到床前,由一个人拉开帐幔,叶无尘只来得及把铜镜收好就被拎到床外。
他是被拎起来的,现在处于一个悬空的状态,叶无尘晃了晃双腿,抬头看着方才和他干瞪眼的暗卫。
“放我下来。”
下一秒,叶无尘就被丢到地上,暗卫往旁边退了一步,道:“别想着逃跑。”
叶无尘趴在地上,揉着自己的鼻子,回道:“我没想逃。”
几个暗卫去床上搜索了一阵功夫,除了被捂暖的被窝什么也没有,他们不约而同地看了少年一眼,沈默的回到各自的岗位去了。
“不许耍花样。”
“……”
叶无尘赤脚坐在一盆炭火前沈思,这些暗卫都只是监督他的行踪的,能把他带出去的只有那名女子。
可他一打开门就会有暗卫跳到他跟前,把他拎起来,丢到床上。
他真的很想用爆破符把这裏炸了。
叶无尘又被丢回床上,他在被子裏面冒出一个头,眼眸微转,裹着被子直接跳下床去,来到门前,凝望跳下来的暗卫,暗卫盯着将自己裹成粽子的他,无从下手。
“你再拎啊。”叶无尘道。
暗卫与他对峙了一会儿,忽然退到一边,不管他了。
叶无尘眨眼,刚想从层层迭迭的被子中伸出一只手去开门,那门却自己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名拿着托盘的青衣女子。
女子冷冷地盯着他,“上药。”
叶无尘把手伸出去,没挪动半步。
外面寒风呼啸,猛地灌进暖烘烘的屋子,把两扇打开的门吹得吱呀乱晃,叶无尘本就怕冷,伸出去的手在接触到冷风的那一刻就立刻缩回被子裏,他看了眼冷着一张脸的女子,回床上坐着去了。
反正外面暗卫多,他就这么逃也逃不出去。
女子将托盘摆在床上,垂眸为他上药。
手腕的伤口隐隐作痛,大汉那一刀割得很深,直接断了他的经脉,女子上的药虽然药效慢,但却可以很好的修覆经脉。
叶无尘盯着手上的伤口,轻声问:“你知道夺舍吗?”
女子沈默着,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