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崇文坊外的街道却正是热闹的时候。
杨文清从杜衡府邸出来,沿着来时的青石板小巷往外走,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发亮,小脑袋转来转去,像是在听什么。
走出巷口的那一刻,喧嚣声扑面而来。
崇文坊往东,是中京内城有名的娱乐区域,街道两侧的酒楼、茶肆、戏园子、说书场鳞次栉比,门楣上挂着的灯笼连成一片,红的黄的橙的,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街上行人如织,多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年轻男女。
街道两侧每隔数十步就有一根符文灯柱,灯柱之间有警备在巡逻,蓝色的制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蓝颖在灵海里说:“清清,这里好热闹,去试试那边的烤肉。”
“好!”
杨文清走过去,买了一串烤羊肉递给蓝颖,引得附近不少年轻男女注目,但看到他身边跟着的小王,又都匆匆离开。
在中京这个地方出来逛街都能配一个警备的少爷,他们无论如何都惹不起。
闲逛半个小时后,杨文清朝公共泊位走去,小王快走两步打开飞梭的舱门。
回到师叔公府邸的时候已经很晚,孙辰还没有回来,询问周队长得知他还在外面应酬,而师叔公则在总局,一般没什么事情他不会回来。
杨文清独自穿过前院,沿着回廊往自己的小跨院走去。
小院里一片安静,杨文清走进正屋,在书案前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为飞剑设计的符文线路。
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窗台上,安静地陪着他。
杨文清想了想,又继续在符文版上画了擦,擦了画,反反复复。
时间在涂改中悄然流逝,转眼就是深夜,杨文清看着符文板线路图,觉得还有改进的空间,但不是今天能解决的问题。
他将符文板放在一旁,从储物袋里取出几块普通的铁精,在脑海中勾勒飞剑的雏形,随后铁精在掌心发热,随着他的神识引导开始改变形态。
片刻后,一柄一尺来长的短剑雏形出现在他掌心,杨文清看着掌心的铁胚,摇了摇头,又重新拿起一块铁精塑造…
第五块铁精成形的时候,杨文清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剑身约莫一尺半,通体暗灰,线条简洁流畅,剑脊微微隆起,剑刃薄而锋利。
他将这柄铁胚放在符文板旁边,开始尝试刻画符文线路,第一次刻到第三个节点的时候,铁胚“咔”的一声裂了。
杨文清叹了口气,将碎裂的铁胚放在一边,重新拿起一块铁精,这一次刻到第五个节点的时候铁胚又裂了。
杨文清盯着碎裂的铁胚看了几秒,耐心的拿起另一块铁精。
随着时间的推移,桌上的铁胚碎片越来越多,杨文清的脸上看不出急躁,每一次失败后他都会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在符文板上修改线路图的某个细节,再拿起新的铁精继续尝试。
到第十一次尝试的时候,他终于完成一整套符文线路的刻画,铁胚完整地躺在桌上,表面布满细密的符文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灵光。
他拿起铁胚,将一缕极细的五阳真元注入其中,符文线路一条接一条地亮起来,青、赤、黄、白、黑五色轮转,在剑身上形成一圈一圈的光晕。
然后,“噗”的一声光晕散了。
杨文清皱眉思考半响后,又在符文板上修改几处节点,重新拿起一块铁精。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炼制,因为已经到了修行的时间,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将手中的铁精放下,把符文板和那些失败的铁胚碎片收进储物袋,带着蓝颖进入静室。
入定之后他自然是先修行‘灵视术’,今晚的进步不是很大。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杨文清准时从入定中醒来。
蓝颖可能是昨天晚上睡得太久,早早就已经醒来,看见杨文清睁开眼,身边一道五色流光闪过,然后落在杨文清的肩膀上,在灵海里问道:“今天我们要干什么。”
“暂时没什么事情。”
杨文清回答着,带着她走出静室,然后走向演武场。
演武场里空无一人,他走进场中央,体内五阳真元从三处气海中涌出,沿着经脉上行,在他身周凝聚成一团幽蓝色的光芒,一瞬间后光芒变成一片流动的水幕。
水幕越来越厚,越来越密,在他身周形成一个直径约莫两丈的球形水罩,水罩内部,水压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挤压着水罩内的每一寸空间。
杨文清站在水罩中央,感受着那股压力,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既然水剑没有攻击力,为什么要执着于它的形态?他要的不是剑,是水的势。
想到此处的杨文清散去身周的水罩,就这么盘腿坐下,在脑海里重新勾勒《天水诀》的秘法框架。
一刻钟后,他睁开眼,右手掐诀,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团幽蓝色的光球,光球内部水灵之气在快速旋转,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然后,
“轰——”
漩涡炸开,四角的符文柱同时亮起,将冲击波挡在演武场范围内。
杨文清衣袍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清清,你没事吧?”
“没事。”
杨文清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还有残余的灵光在跳动。
刚才那一下,他将水灵之气压缩到一个极小的空间里,试图去观测‘势’,却什么都看不到。
杨文清又试一次,依旧是失败。
然后再次尝试,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极致的压缩,而是让水灵之气自然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水幕,水幕的边缘很薄,内部的压力却很大。
半晌后,他驱散了这片水幕。
他又开始思考…
水是柔,是顺,是无孔不入,是随物赋形。
但更重要的是‘势’。
高处的水往低处流,那是地势;湍急的水冲击岩石,那是流速之势;深海的水压向海底,那是重量之势。
随后他睁开眼,右手结印发诀,运转体内的五阳之气驱动水灵之气自然汇聚,然后就看见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四周荡开。
涟漪所过之处,空气变得粘稠。
但也只能是这样。
他皱了皱眉,加大真元的输出。
涟漪形成一层一层的无形浪潮,浪潮向前推进,很快就形成加压的水压。
但依旧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