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有半截连接墙体的炕墙,明显是走烟用的。
“我的老天爷,这炕……这得多大?”
对方比划了一下。
“这得能睡二十个人吧!”
这时候关山河已经追了上来,他听到这话,得意洋洋地炫耀道。
“二十个也太挤了,我们现在是十个人住一间屋子。”
说完之后兴奋地指着炕尾,贴墙打的一排连体木头柜。
“这是给大家留的炕柜。”
“一人一个格子,平时放个换洗衣服、饭盒水缸,省得全堆在炕面上占地方。”
一群人看呆了,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摸那有点粗糙的柜门。
虽然手艺确实有点糙,但是在这片荒野上这就是巨大的超越了。
毕竟他们住的地方都还发愁呢!
人家开始用上家具了。
甚至连衣服都有单独的地方放?
他们在连队里,哪次不是用树枝把衣服往屋子里一挂,铺盖卷往角落一推就完事。
“这是炕桌!”
“平时在炕上吃饭,或者是冬天开个小会,写个工作总结用的。”
江朝阳语气平平。
三连长一抬头,突然看见屋顶上顺着房梁的位置,每隔一段距离就预留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空管子眼,里头黑洞洞的。
“老关,这屋顶上留的窟窿眼是干啥的?”
“通风?”
关山河抬头看了一眼,故意露出一副很随意的神情。
“那个啊,只是预留的电线管道口。”
“我们朝阳说了,回头吴组长要给我们介绍个技术专家,到时候郑局给我们淘换台发电机过来。。”
“等有了发电机,大家的屋子里总得接电灯泡吧!”
“所以就先把走线的口子留出来,免得到时候通了电再到处凿这好好的墙皮。”
通电?!
电灯泡?!
这话一出来,一群人都直接沉默了。
房子好一点他们心里还能接受。
毕竟他们也学会了手艺,等秋收结束后,大家就有闲工夫了。
自己打土坯,哪怕盖不上砖房,盖上土坯房也没什么问题!
到时候什么室内厕所,灶台都能安排上。
可是通电!
这代表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这代表一分场已经开始琢磨着迈入文明啊!
毕竟现在只有城里才有电这种东西。
这让他们怎么追?
预留管道,规划水电,这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小城市建设规划了。
他们原以为大家都在荒原上刨土求生,今天一块啃苞米,明天一块挖野菜,顶多谁开的地多点少点。
可今天站在这里,他们突然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一分场已经彻底走到了前头,跑得他们连车尾巴都看不见一点了。
因为他们连队到现在晚上连煤油灯都舍不得多点。
明明大家同样起步,你们怎么就发展的跟装了火箭一样!
一股巨大的落差感瞬间击中了在场的所有人。
本来他们以为,跟着一分场干了一个月,换回去几千块砖,给连队起个半截砖的挡风墙,这就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了。
甚至刚才在门口的时候,他们心里还有那么点占了便宜的心思。
可现在站在这间红砖瓦房里,他们看着水槽、炕柜、室内厕所,还有那个预留的“电线口”。
他们突然觉得,自己推着去换的那点砖,拉回去盖的可能也就是个高级点的猪窝。
“行了,别看了。”
其中一个带队过来的主官黑着脸转过身,一脚迈出门槛。
“越看这心里越堵得慌!”
“走走走,去北坡拉砖赶快回去了!”
其他人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没人再有闲心开玩笑。
如果说一开始的羡慕,他们是激发出追赶的想法,现在差距已经大到他们连眼红的力气都没了。
完全学不来,连模仿都没那个底子。
关山河见状却一脸报了仇的得意。
“兄弟们,不多看看了吗?”
“我们加工厂也盖好了,我带你们参观一下啊!”
听到这话,一个连长转头看向关山河。
“老关,以后发达了记得拉兄弟一把!”
“走吧,拉砖。”
说完也对着自家来帮忙的队员说道。
“你们也收拾铺盖去吧!”
“跟我们一起回去!”
他的声音有点发闷,带着几十号人推着板车上了北坡。
程垦早带人把分好的红砖一垛一垛理好了。
各连队闷声不响地装车,谁也不再开玩笑。
一块块沉甸甸的红砖压在板车上,车轱辘压进黄土里,压得死死的。
走的时候,几个连长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排在阳光下红得扎眼的平房,叹了口气,挥挥手带队走了。
“他们这是受刺激了啊。”
李长明靠在墙根,看着远去的车队说道。
“受刺激才好,有刺激才有干劲。”
江朝阳看着那些人的背影。
“要是大家都觉得自己过得挺好,这片荒原什么时候能彻底开出来?”
北坡窑场前,各个连队的板车装得满满当当。
一捆捆草绳把红砖绑得死死的。
车轴压得咯吱作响。
七十个汉子背着铺盖卷,正准备跟着自家连长往回走。
“哎!等等!”
关山河还有王振国从仓库那边快步跑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人,每人手里提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老三,老五,你们着什么急!”关山河把几个麻袋往三连长脚边一放。
三连长愣了一下。
“老关,这啥意思?红砖咱们可是点清了的,没多拿你们一块。”
“滚蛋,以为我查账呢?”
关山河翻了个白眼,把麻袋口子解开。
最上面一层,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熏鱼干,底下是用草纸包成一个个小方块的刺五加参茶,最外面还用绳子系着的一盘盘叠在一起的蚊香。
“这七十个兄弟在这儿帮我们流了一个月的汗,没他们,这房子冬天前我们绝对盖不起来。”
关山河拍了拍麻袋。
“这些咸鱼干你们带回去给大家伙加个餐。”
“参茶泡水解乏,你们抢收的时候疲劳的时候能顶用。”
“蚊香怎么用,我就不教你们了,你们的队员都会用。”
其中一个连长瞪大了眼睛,看着关山河像看鬼一样。
“老关,你转性了啊?”
“你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去你连队借半袋棒子面,你都能跟我扯三天皮。”
“今天这么大方?”
关山河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废话!”
“我以前抠门那是家底子薄,大家都是荒野里淌过来的,那时候大手大脚那不是找死吗?”
他指了指那几个连长。
“这是给来帮忙的队员的,你们这帮当官的别回去偷偷给贪污了!”
三连长听完,眼圈稍微有点红。
他知道在这个地界,能拿出这些带荤腥的口粮送人,这份情谊比砖还重。
“老关,你这人虽然吝啬了一点,得寸进尺了一点,嘴上不饶人了点,但。”
话还没说完,就被关山河打断了。
“你滚一边去,在蛐蛐我,小心东西收回来!”
对方笑着摇了摇头。
“行了,别送了。”
“这情兄弟们记下了。”
“今天也算开了眼界了,你们后面可别停下脚步,不然我们随时会追上来。”
说完,他握住车把手。
“出发!回家!”
旁边那七十个准备归建的老兵,闻言跟上,不过不少人还是回过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营区。
看着远处那崭新的红砖平房。
看着这一个月来顿顿能管饱饭的一分场。
看着正在招手的江朝阳和关山河!
最后深吸一口气。
“关场长,江副场长,别送了,下次有需要再喊我们!”
说完之后,推着车轮顺着大路向南走去。
队伍拉得很长,木轮的吱呀声在荒原上回荡。
每个人心里都带着几分失落,但眼底又燃着一股希望的劲头。
六连能发展到今天,他们照着抄作业,没道理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