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阳看到这一幕立刻转身,他声音盖过了人群的嘈杂,
“所有改进完的工具,全部投入使用!”
“改变策略!”
“剩下的不往场里运了,咱们还是就地脱粒。”
他指向前方黑压压的麦地。
“场长带第一生产大队继续割!割下来直接往后传!”
“指导员,你们带第二生产大队就在地头脱粒!”
“摔桶和连枷轮换着用,再加上两台脚踏式打谷机。”
“谁没力气了就换人,机器绝对不能停!”
“我们把脱下来的湿麦粒装筐,全速往回运!”
“大家加把劲,争取早点把倒伏的都收回来!”
随后整个一分场瞬间变成了一条巨大的流水线。
前方的镰刀没停过,麦秆一把把抱向后方。
关山河手里的镰刀抡出了残影,专门找大片倒伏的麦子。
至于那些完好的,则暂时留着,等后面彻底灌浆完成再收割。
地头上老兵们排成两排,沉重的连枷此起彼伏地砸在铺设成一排的木板上。
每一次砸击,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老兵们的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冲刷着身上的泥浆,但没有一个人喊累。
一筐筐带着水汽和泥星子的麦粒被装满。
江朝阳跟常满仓赶着的牛车马车,一路狂奔回北坡的窑厂。
此时的窑厂,四口巨大的砖窑已经停了烧砖,但窑体散发出的高温依然烤得人发晕。
周老兵带着十几个人,把窑厂前烘干砖坯的空地全铺上了干燥的草席。
“摊薄!全给老子摊薄了!”
周老兵挥舞着长满老茧的手。
“半寸厚就行,太厚了底层捂着干不了!”
一筐筐麦粒被倾倒在草席上。
窑壁散发出的余温,在反复的翻搅之下,正在一点点让湿麦粒升起一层白色的水汽。
江朝阳跟着第二趟车回到驻地,他看了一眼窑厂的面积,眉头紧锁。
不够。
四口窑厂的余温虽然足,但麦粒必须摊薄,面积消耗太大。
接近七十亩的倒伏麦子,窑厂绝对铺不下。
江朝阳转身直奔刚盖好的红砖房区。
接着新房区所有人的铺盖都被收了起来,铺上一层层的草席。
一座座火炕也都彻底利用起来。
后半夜。
一分场成了一座不夜烟囱城。
窑区,新房区,所有烟囱里都冒着浓烟。
地头上插着的火把烧尽了又换,田地里的用棍子插在地里的油灯加了不止一次油。
地头间举着连枷的老兵们双臂已经彻底麻木。
王振国手里的摔桶的桶壁都快砸裂了。
几头牲口持续的奔波也开始喘着粗气。
但没有人停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能抢回一点,后面大家吃到肚子里就能多一点。
当早晨的太阳终于撕开了云层,金色的阳光重新洒在这片被蹂躏过的荒原上。
夜晚的阴冷开始被阳光一点点驱散。
江朝阳站在地头,看着最后一片倒伏的麦地被割平。
整片麦田也如同一个癞子头一般,被割得东一块西一块,能留下的都是还能在田里站立的麦子跟光秃秃的麦茬。
关山河扔下镰刀,放眼望去,确认终于没有大片倒在地里的麦子后,直接大声喊了一句。
“割完了!”
“收工!”
这句话喊完,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有点湿的田埂上,胸口剧烈起伏。
看着太阳逐渐升起,他嘴角终于微微勾起。
“他娘的,终于是收完了……不然今天白天倒在地里湿漉漉的麦子被太阳一晒,肯定大部分得长芽!”
最后一块大面积倒伏的地块被割完后,所有人终于能松了一口气。
开始陆陆续续回到地头帮忙收拾。
.......
上午。
一分场的大院里,密密麻麻全都是人。
不少人东倒西歪地靠在红砖墙根下,脸上身上全是泥,很多累得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
苏晚秋带着后勤队,推着两辆小车在人群中穿梭。
车上是冒着热气的姜汤和浓稠的苞米面粥。
“大家先别都坐下,昨晚干了一夜,都喝口姜汤的去去寒。”
苏晚秋把一碗姜汤递到关山河手里。
关山河连碗都端不稳,哆嗦着凑到嘴边灌了一大口,辣出了一身白毛汗。
北坡的砖窑上空,依然升腾着烘干麦粒的水汽。
整个大院的空地上,全部都是草席,后面不够甚至开始用上门板,全部都铺满了一层浅黄色的麦粒。
王振国穿梭在其中,手里那个记录分场命脉的旧账本,开始一点点估算确认昨晚的收获。
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
原本死气沉沉的老兵们,勉强抬起头看向他。
“都精神精神!”
王振国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大院里传得很远。
“昨天夜里,咱们从阎王爷嘴里,把这七十亩倒伏的小麦硬生生全部抠回来了!”
底下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账本。
他们太清楚昨晚那些麦子是个什么状态,即便收回来了,质量也绝对好不到哪去。
王振国翻开账本,手指重重点在上面的一行数字上。
“刚才我和朝阳,还有老周,把烘干过和正在晾晒的麦子抽样查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