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里的火光映在江朝阳和苏晚秋的脸上。
两人轻声交谈,气氛难得的平静。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吸鼻子的声音。
“这到底是什么味儿?他们分场是又在熬那个加了蜂蜜的参膏吗?!”
林秉武的大嗓门在食堂门口炸响,陈司务长跟在后面。
两人探头一看,正对上坐在灶台边上的江朝阳和苏晚秋。
“哟,这大白天的,没打扰你们俩吧?”
陈途笑眯眯地跨进门槛,目光在江朝阳和苏晚秋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眼神里透着点老兵油子的促狭。
苏晚秋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搪瓷缸子。
但她的性子并不是那种羞怯型的,并且两人也是光明正大坐着聊聊天。
于是一头站起身,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场长,陈司务长。”
“我们在守着熬糖呢!”
“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倒两杯水。”
林秉武一双虎目瞪得溜圆,目光死死盯在锅里那翻滚的琥珀色黏稠液体上。
熬糖?
他刚想说什么。
不过张了张嘴,想起刚进院子时,看到那铺天盖地的麦粒,硬生生把质问的话立刻咽了回去。
想着分场这边可能有自己考量,同样的错误他可不会犯第二次。
不过还是对着江朝阳使了个眼神。
江朝阳利落地站起身,把手里的木勺递给苏晚秋。
“晚秋,先不用倒水了,我带两位领导出去转转。”
“他们现在怕是一肚子问号,哪有心思喝什么水!”
“两位领导,请吧!”
说完江朝阳伸手虚引一下。
陈途笑眯眯道。
“对对对,我是有点问题要问问朝阳,人我就先带走一点时间。”
“不过你们年轻人时间多的是,想必也不急着一时。”
苏晚秋接过江朝阳的木勺,面对司务长这么直白的话语,脸颊还是不可避免的微红。
不过还是直接回应道。
“司务长,我们就是光明正大一起守着熬糖的锅。”
“你可不要误会!”
陈途笑着点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到了年纪这也没有什么。”
说完看向江朝阳。
“朝阳,我跟你说,这成家立业,你现在怎么也是干部也算是立业了。”
“所以成家也确实是可以提上日程了嘛!”
说完看到林秉武的眼神,顿时带头朝着外面走去。
“走走走,咱们出去先说正事,等关于这个方面,我回头跟你细说。”
“我跟你说,你是年纪还小,还没体会到那种快乐!”
江朝阳没好气的撇了一眼。
“司务长,你以前挺正经的啊!”
“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不正经了?场长可在这边看着呢啊!”
陈途笑着摆摆手,一副我很正经的样子。
“我说的是实话,这有什么不正经,在我看来就没有比结婚生孩子还正经的事情了。”
“要是都不结婚不生孩子,谁接班继续建设咱们北大荒啊!”
“场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林秉武摆了摆手。
“有女同志在呢!别瞎扯淡,走我们出去说。”
苏晚秋就这么擎着下巴,看着江朝阳一边斗嘴,一边走出食堂。
听着刚刚司务长的话语,她嘴角没忍住,偷偷往上翘了一下。
看了看前面三人没人回头注意到自己,她赶紧抿了抿唇强行压下去。
然后赶紧把脸扭向灶台,拿起勺子开始搅动起来。
可是搅着搅着,思绪不自觉又跑远了。
没几秒,嘴角又不争气地翘了起来。
......
食堂外面。
三个人走到院子边上一棵白桦树的阴凉底下。
江朝阳直接道。
“场长,要我去叫我们书记和关场长吗?”
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林秉武立刻转过身,直直盯着江朝阳。
“朝阳!你小子别给我卖关子!”
“叫他们俩有屁用,我还不知道你们场?”
“你直接说,你们昨晚到底是怎么把那些湿麦子脱的粒?”
他在食堂那么一会儿时间,早就憋不住了。
但作为农场的领导,平时在其他队员前面,他必须得装出一副稳重的样子。
自然是不能跟司务长那么随意轻浮的。
而且他也实在想不通,江朝阳他们是怎么脱的粒!
“湿麦子黏在穗上,我们总场那边试过了,连枷打上去效果很差,甚至不如用手撸麦穗来得快。”
“你们就两台脚踏打谷机,一晚上怎么脱几十亩地的量?”
江朝阳无奈道。
“我们看着受灾的有七十亩的数量,虽然看起来很多。”
“但是其实,我们的产粮数量是不多的。”
“平均算下来也就是亩产一百来斤的样子,当然倒也没有太具体的秤!”
“不过肯定八九不离十,所以最后受灾总数大概也就不到七千斤麦子,您觉得这很多吗?”
林秉武瞪大眼睛。
“亩产一百来斤,你居然还不满意?”
“不受灾的情况下也就这样了吧。”
“这不满意,咋地,一亩地给你产一千斤啊!”
“我看你现在得上天了啊!”
“麦子不就是这样吗?”
江朝阳听到这话有些好笑,在他的印象里,亩产千斤的小麦在后世还真就不是啥稀罕事了。
不过在这个年代,特别是开荒第一年,亩产一百斤的麦子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当然这也是他们一晚上能割回来的原因。
真跟后世一样亩产千斤,累死他们也割不完。
不过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直接岔开话题道。
“场长,别说我们了,我们情况你也看到了,你们总场那边情况怎么样?”
林秉武一愣。
“你先别管总场——我问你是怎么脱的粒?”
“我得先知道您那边的情况,才好跟您说后面的事。”
江朝阳语气平稳,但态度很明确。
不是不说,是有顺序。
而且他们能用对方未必能用。
林秉武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
“很不好。”
虽然只是短短三个字。
但江朝阳心里已经有数了。
总场几千亩地一大半是小麦。
“小麦损失多大?”
林秉武的脸色沉了一下。
边上的陈途见状补充道。
“西侧那片基本全部受灾了,估算了一下,光是大面积倒伏的最少一千多亩了。”
“而且我们总场那边,没你们这种条件连夜脱粒烘干,只能把倒的麦秆用草绳捆起来,一把把竖在地里,等太阳晒。”
他说到这里,声音压了下来。
“今天早上出来之前,我们看了一圈。”
“捆起来的那些,有些扶的晚,底部泡了一夜水,不少已经开始冒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