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正我不认识。”
“不过桦川县那边,我倒是有个老熟人。”
“现在是桦川县的县长。”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安静了一瞬。
江朝阳的眼睛亮了。
县长。
这个分量可比民政局科长大太多了。
“前辈,您能帮我引荐?”
赵老兵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江朝阳。
“引荐没问题。”
“但咱们得说好,等你们搞出来开始推广的时候,我们荣军农场得排前面。”
“我那边也有一条河,不然现在天天烧柴油,那个单位也烧不起。”
江朝阳二话没说。
“您放心。”
“等我们这边路子走通了,摸索出适合推广的技术,肯定第一个通知你们。”
江朝阳刚说完,外面周德海就推门进来。
“赵老前辈,您是前辈,可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能吃独食啊!”
“我说怎么给我们都支开了呢!”
“搞半天自己偷摸来偷听了。”
“我不管,不管干啥,都不能落下我们!我们也要参与!”
赵老兵撇了对方一眼。
“参与个屁,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一边去!”
周德海对这位一身功劳却偏偏跟他耍无赖的老同志是真一点没办法。
虽然他不知道什么事,但他觉得肯定是好事,不然这老头哪会这么上赶着。
赵老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翻过来,在背面用铅笔写了几行字。
字写得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左撇子的笔迹。
他把信封递给江朝阳。
“你拿着这个去找他们马县长。”
“跟他说是老赵写的就行。”
“他会认。”
江朝阳双手接过来。
信封背面写着一行字。
“马秃子,来人是我小兄弟,帮一把。”
“赵二。”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但这几个字的分量,江朝阳绝对不会小看,敢直接在信里写外号。
要么这人情商极低,要么就是极为自信。
江朝阳把信封仔细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赵前辈,谢了。”
赵老兵摆一摆手。
他用独臂拍了拍门框,转身就走。
走出去两步,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话。
“不用谢,去年多亏你的提醒,今年我们农场后勤方面发展很不错。”
“对了,到时候办完事回来一趟,我让他们送点东西过来。”
江朝阳摆了摆手。
“老前辈,这就不用了,我们分场不缺什么东西。”
对方却干脆道。
“缺不缺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本来我是想亲自给你们送过去的。”
“但你们那破地方太远了,所以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你自己想办法搞回去吧!”
“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点鸡苗苗和猪崽子,都是我们自己孵的。”
说到这里,老兵嘴上一咧。
“春天圈出一块野地,往里一撒自己找食吃就行。”
“光这半年,我们的鸡群数量翻了好几倍,现在都给矿上那边提供肉食了。”
“行了,我回去通知他们送过来,你记得走时候来领啊!”
说完一把搂住周德海的脖子。
“走了,别搁着一天天就想着光占便宜,你们农建的队伍前面从我那拿走那么多鸡苗苗,现在总得还点什么吧!”
说完强行拉着对方走出门,完全不给对方单独询问的机会。
听着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李远江转头看向江朝阳。
“你这运气还真不赖。”
“老赵不是随便给人写条子的人。”
他把自己没写完的介绍信继续补上。
“我这封也给你,双保险。”
“韩科长那边虽然级别低,但他在县里时间长,熟悉各部门的情况。”
“你到了桦川,先拿赵老兵的条子去找马县长。”
“要是马县长不在,或者一时见不上面,就用我这封去找韩科长。”
“两条路,总有一条能走通。”
江朝阳把两封信都收好。
“书记,多谢。”
“那我不打扰了,明天一早我还得出发去桦川。”
李远江合上钢笔,拿出一个本子。
“先不着急,来,坐这里先写两份检查。”
“我看着你写!”
江朝阳脸色瞬间苦了起来。
“书记,能回去写吗?”
“不行,就在这里写,我看着你写!”
“现在都敢立军令状了,你学什么不好,居然跟关山河他们学这个!”
“当初看来就不应该把你留在下面连队,结果你现在跟那些老兵啥坏毛病都学过去了。”
江朝阳感觉老关又被硬扣了一口黑锅,不过这可不是他扣的。
无奈只能拿起笔,咬文嚼字地写起来。
......
桦川县。
地处佳市东北位置松花江沿岸的一处农业大县。
由于距离市区并不是太远,算是此时三江平原发展比较好的县城了。
可能跟那些家里有矿的兄弟比不了,但是比起其他偏远的农业县,这边利用靠近佳市的地利,日子要舒服很多。
由于距离近,甚至每天都有直通的客运车。
江朝阳就没有骑马过来,把红星留在招待所的马棚,让它好好休息两天。
下了车,江朝阳沿着一条主街道开始溜达起来。
两边的房子还是以平房为主,不过隔三岔五有一间砖瓦房算是气派的。
街上跑着几辆马车,偶尔还有自行车。
行人不多,慢慢悠悠的,跟省城比那是天差地别。
江朝阳先去找了县政府。
不难找,就在主街往西走二百多米,一个挂着牌子的大院子。
门口有个传达室。
江朝阳掏出赵老兵的信封,问马县长在不在,有人托他给对方的信。
传达室的人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他。
“马县长下乡去了,前天走的,得好几天才回来。”
江朝阳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早有准备,立刻又掏出李远江的介绍信。
“那民政局的韩科长呢?”
传达室的人想了想。
“老韩?在的,就在隔壁那栋楼。”
顺着指引,江朝阳找到了民政局。
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一个五十出头的瘦老头正拿着毛笔在抄写什么。
桌上堆着一摞子档案册子。
“韩科长?”
老头抬起头,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半截。
“谁?”
江朝阳递上介绍信。
“饶河国营农场一分场的,李远江书记让我来找您。”
韩科长接过信,展开看了两遍。
“李远江?”
他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他现在怎么样了?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垦荒,我说他也是……”
两人寒暄了几句。
江朝阳把来意说明白。
要找桦川县水利站的一个技术员,姓陆,叫陆明正。
韩科长听完,把眼镜推回鼻梁上,看着江朝阳。
“陆明正?”
“你找他干什么?”
“我们分场准备搞一个微型水电站,需要懂水力发电的技术人员。”
“听说他以前在松花江电力工程局干过,想请他来帮忙。”
韩科长靠在椅背上,表情有些微妙。
“你这个消息怕是过时了。”
江朝阳心里一紧。
“怎么说?”
韩科长用毛笔杆子点了点桌面。
“陆明正确实是前年到的桦川水利站。”
“一开始说是'下来锻炼',其实谁都知道是上面塞下来的。”
“可人家到了之后,没闹也没躺着。”
“去年春天,县里有一条灌溉水渠要修,找了好几个人,图纸画来画去都过不了关。”
“最后有人提了一嘴,说水利站有个从省里来的,搞过大工程的。”
“县里就把他拉过去试试。”
“结果这人往现场一站,拿着根棍子在地上画了半个钟头,方案就出来了。”
“比之前那几版强了不止一截。”
韩科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本地人特有的感慨。
“从那之后,县里就把他当宝贝了。”
“今年又上了新项目,挖一条从松花江支流引水的灌溉总渠。”
“这可是大工程,县里上上下下都盯着呢。”
“陆明正现在是这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
江朝阳听完这番话,半天没说话。
跟吴德林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吴德林说的是顶撞领导被下放,给人的感觉是一个被排挤到角落里坐冷板凳的失意者。
可到了桦川之后,人家不但没坐冷板凳,反而被重用了。
这就完全是两回事。
一个坐冷板凳的人,你去请他,他巴不得有人搭理。
一个正被重用的人,你去请他,那就是虎口夺食。
韩科长看出他脸上的变化。
“小同志,你要是想请他,这事恐怕不好办。”
“现在水渠工程正干在紧要处。”
“这时候你把他技术负责人挖走,县里也不能答应啊!”
“我看你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江朝阳吸了口气。
“韩科长,水利站在哪个方向?”
“出了县城往北走,沿着那条土路走大概三里地,有一片工地,就在那附近。”
说完老头看着江朝阳背影摇了摇头。
“得,又一个犟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