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你好!我是省水利厅的张建华,这位是技术处的孙处长,后面三位是技术员。”
“我们是从桦川县过来的,专程来看你们这边的水电站建设情况。”
江朝阳接过介绍信扫了一眼,又看了看上面盖的公章。
他把介绍信和工作证递给走过来的关山河跟王振国。
然后朝着对方解释道。
“同志,不好意思,主要是天色黑下来,你们就这么直冲冲的冲过来,也难免给我吓一跳。”
“而且现在正值粮食入库的时期,所以请见谅!”
对方摸了摸额头的冷汗。
“理解,理解,这时候确实应该警惕,这次也确实是我们的问题。”
“主要他们这一段时间,都在下面的村子住,突然看见你们这边灯光,所以人难免有些激动。”
看完证件和介绍信,王振国直接把人往里面引了引。
“建华同志,那你们先去食堂坐一坐吧!”
“先吃口热乎饭!”
“朝阳你带他们过去吧!”
张建华本想多问几句水电站的情况,毕竟他也没想到一来就碰到正主了。
但一阵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肚子也跟着叫了一声。
“行吧!那就感谢你们招待了!”
赶了一天的路,现在听到终于能吃顿热乎的,他也有些忍不住了。
江朝阳领着一行人往食堂走。
王振国则看了一眼关山河。
他就说从一开始的迹象看,就不像是土匪冲场的样子。
关山河点点头,表示知道,于是大手一挥。
“给老子把枪都收了。”
“来来来,那个谁,你他娘是从哪听说有土匪的!”
去场部报信的老兵挠了挠后脑勺。
“是老牛说的。”
“他说有土匪冲场准备抢粮食。”
关山河瞪眼看向那个老兵,对方看了一眼一开始的那几个老兵。
这几人赶紧撇清关系。
“我们可没说有土匪,我就说有人冲我们大门。”
对方心虚的小声解释一句。
“这时候冲我们大门,不来抢粮食能来干嘛?”
“既然来抢粮食了,那不就是土匪了嘛!”
关山河听到这一套逻辑,顿时无奈了。
“他娘的,一个个以后传话别给老子乱加工,幸好没走火,不然大家都得完蛋。”
那个老兵嘴里顿时嘟囔了一句。
“省里来的也不能没有通知,而且大晚上闷头往我们驻地冲!”
“真挨一枪也是活该。”
关山河摆了摆手。
“行了,人家是地方上的,跟咱们这边不一样。”
“少说两句,都验枪入库吧!”
一路来到食堂。
那个四十瓦的灯泡挂在房梁正中间,把整个食堂照得敞亮。
苏晚秋和田小雨正在收拾灶台,听到外面的动静探出头来。
“刚才怎么了?我听说是有土匪,不过场长不让我们去凑热闹!”
“饭还要等一会儿呢!”
“都是误会!”
江朝阳简单交代了一句。
“多加一点,来了几位客人。”
苏晚秋看了一眼跟在后面那几个灰头土脸的人,什么也没多问,转身就进了灶间。
张建华一行人被领到食堂里,简单清洗一下。
尤清海没进食堂。
他站在门口东看看西看看。
“朝阳娃子,这灯泡是你们自己发的电?”
“对,我们今天刚通的电。”
尤清海眼睛瞪大了。
“我的天老爷,你们连电都能搞出来?”
他伸手指了指头顶正在响着的大喇叭。
“那前面那个唱歌的铁喇叭也是?”
“也是!”
“我们老远就听到了,我就说哪个女娃娃嗓门这么大呢!”
尤清海咂了咂嘴,半天没说出第二句话。
他想起去年冬天第一次见到江朝阳的时候,那个穿着破棉袄站在冰面上学拉网的年轻人。
现在呢?
砖房,灯泡,铁喇叭,连电都自己造了。
他拍了拍门框。
“行,你忙你的,我在外面转转。”
“老尤叔,那你先逛逛,等会儿来吃饭!”
“不了不了,我不饿。”
尤清海摆手。
“我就看看你们的房子,回去跟村里的人说说。”
“特别是小鱼蛋,知道要来你这边高呼要跟着来呢!”
“不过族里的马拉着东西去县里换粮食了,所以就没让他跟着过来。”
江朝阳笑了笑。
“那小鱼蛋今天可亏了不少啊!”
“我们今天庆祝通电,原本可是准备吃白面的面条呢!”
尤清海暗自咂舌。
“白面,你们可真舍得!”
“哈哈,这不是我们秋粮入库,然后今天通电就庆祝一下嘛!说明您来的是时候!”
“那行,你到处逛逛吧!”
说完让一个老兵带着尤清海去转转。
在动静消停下来之后。
食堂里,灶台的火重新烧了起来。
后勤队也终于可以放下心开始忙活。
和面,擀面,烧水,面条下锅。
一群老兵们也终于可以坐下来吃顿安稳的晚餐了。
张建华一行人已经在条凳上坐了下来。
听着耳边一群老兵商议自己刚才多快,自己身手完全没有褪下去,第一时间就把他们包围了,顿时有点尴尬。
不过当热气腾腾的手擀面端上来时。
张建华看到碗里的面条和西红柿,手握着筷子停了好一会儿。
不是矫情,是这五天的路上,他们吃的不是干饼子就是烤野鸡,喝的不是溪水就是凉水。
肠胃已经快忘了热腾腾的碳水是什么滋味了。
他挑起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
面条筋道,汤鲜,鸡蛋嫩。
跟他在省城机关食堂吃的白面面条是一个路数,但就是觉得今天格外香。
特别是面条的韧劲和新麦的清甜味在嘴里散开。
西红柿的酸甜裹着鸡蛋花,热汤顺着嗓子淌下去。
这群在荒原一路赶过来半饥半饱度过几天的人,觉得这是他们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一碗面条。
孙处长头都没抬,呼噜呼噜地扒拉着碗里的面。
三个技术员更不用说,每个人吃得满头冒汗。
两个带路的退伍老兵也不客气,一人吃了两大碗。
张建华吃完一碗,放下筷子。
他环顾了一下食堂的环境。
灯泡的光不算刺眼,但照明足够。
桌椅虽然简陋,但擦得干净。
墙上钉着木板告示栏,上面贴着几张手写的通知和一个值班表。
他对边上的江朝阳几人说道。
“几位同志,实话跟你们说。”
“从桦川县走到你们这,这几天的路,我走了一大半的时候是后悔的。”
“前两天还有靠近桦川县那边的村子能借宿,后两天基本上就是在一些赫哲族村子。”
他看了看窗户外面的夜色。
“但刚才从草丛里出来,看到你们这边的灯光的时候,我就不后悔了。”
关山河看到这一行人的阵势,多少也猜到了来意。
省水利厅的副厅长亲自跑到荒原上来,不可能是闲着没事遛弯来了。
不过就带这么几个人,他还是有点纳闷的!
“张厅长。”
关山河搬了个凳子坐过去。
“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你们怎么也不通知?不行我们用船去接你们也比一路奔波过来方便啊!”
“毕竟我们这边是荒野,路上过来可不方便。”
张建华摆了摆手。
“我确实是小看了你们这边的荒野,我以为顶多是荒凉一点!”
“但是不亲自走一趟我是真不知道会这么难走!”
“算了,路上的事不提了,不过这次也让我知道了,下面这边最偏远的地方到底是艰苦到什么地步。”
他看了看食堂里明亮的灯光,又看了看窗户外面那根电线杆上的灯泡,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神情。
“关场长,我就直说了。”
“我们是收到陆明正同志的信过来的。”
“他在信里推荐了你们设计的微型水轮机方案。”
“厅里研究之后,决定派人来实地考察。”
“本来以为桦川县那边已经开建了,结果马县长说桦川县还没动工,是你们农场这边已经在建设了。”
“我们就直接从桦川县过来了。”
关山河看了江朝阳一眼。
江朝阳接过话头。
“张厅长,你们来的倒挺是时候的,我们的水电站今天下午刚刚完成首次发电。”
张建华愣了一下。
“今天刚完成的?”
“对,就是今天下午。”
张建华看了看孙处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他们早到一天也不会像今晚一样。
毕竟如果不是突然看到灯光,他们也不会失态,导致后面的误会。
这运气,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那我们明天能去现场看看吗?”
张建华直接问。
“随时都可以。”
江朝阳点头。
“机房就在东面河边,走路过去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听到答应下来,张建华松了口气。
看着稳定的亮光,他知道对方水电站大概率是真的。
不过只是看几个灯泡,只能确定这种水电站的稳定性目前相当不错。
不过具体的发电功率之类的,他得去现场看看才能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