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王景琨的期待,江朝阳只是苦笑一声。
“局长,这种事情只能根据实际情况来不断调整。”
“哪能有一步到位的完全法子啊!”
看着江朝阳,王景琨摆了摆手。
“不用绕圈子,直接说你的想法就行。”
江朝阳看了赵有礼一眼。
“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局长我觉得,场和社先别直接合并在一块。”
王景琨紧了紧眉头。
江朝阳见状接着说道。
“我不是说一点不推进,我的想法是先搭一个场社管理委员会的台子。”
“以后农场跟公社这边,生产规划跟物资调配都可以从这个管委会走。”
王景琨眉头一直没有解开,给自己点了根烟。
“朝阳啊!”
“上面本来的想法就是减少行政冗余!提升办事效率”
“咋我听着,你这是又增加一个行政摊子呢!”
“这个摊子工资怎么算?开支谁负责?这多了一层沟通渠道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
江朝阳却摇头。
“局长,不是多搭摊子,其实就我们的那一套班子。”
“只不过就是换个说法而已。”
他顿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赵有礼。
“我的意思其实就是把县里原本对公社这边的管理,现在直接挪到这个管委会。”
“这么弄的话,农场生产照旧是农场管,公社那头还是他们干部带着干。”
这话说完,王景琨吸了口烟,还在琢磨江朝阳的意思。
赵有礼却有点站不住了。
这样不是跟以前没区别吗?
于是赶紧往前凑了大半步。
“朝阳老弟,我说句大实话啊。”
“你说咱公社愿意往你们农场靠拢,图的不就是近处能有个给兜底的嘛。”
“这要是跟去年一样,真遇上灾,县里想办法,那也隔着大老远的路,你们可就在跟前呐。”
说完摊了摊手。
“可你这么一弄,农场还归农场,公社还归公社,那跟从前能有啥两样?”
毕竟他们同意合并,就是希望有农场的兜底粮食。
而他们现在的人力,也是团结农场比较缺的。
可是现在怎么感觉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呢!
看着赵有礼的样子,江朝阳直接摇头道。
“不不不,赵书记你误会我意思了。”
“我的意思这个管委会就是我们农场的领导和一部分干部,跟你们公社的领导和一部分村屯干部和民族代表加入。”
“往后什么发展,需求什么的,都可以拿到这个上面来讨论,安排。”
“就是这个管委会只是负责规划和协调,农场跟公社则负责执行。”
“如果哪一边遇到困难,这个管委会就出面根据情况统一协调解决。”
听到这话,王景琨大概理解江朝阳的想法了。
“朝阳你的意思,这个管委会,就是跟计划委员会一样,是站在高点的规划发展的部门。”
“主要是负责发展方向和物资划拨,详细的执行还得下面不同部门去执行。”
江朝阳挠了挠头。
“局长您这么理解,也行。”
“其实吧,我觉得现在最怕的,根本不是活儿多活儿少。”
“最怕的,是这两边人心里头觉得拧巴,觉得你占便宜我吃亏。”
说完他指着公社的社员们开始一个个抱着自己的铺盖兴奋装车。
“就说这个场社合并,明明初衷是想办好事,可是一旦催的太急就容易搞成坏事。”
“现在有一个新部门在上面,没有直接合并进农场,这样在一些人心理上,既能觉得以后和农场是自己人。”
“但又不会显得过于亲近,让心理一下子失衡。”
说完江朝阳似乎是怕赵有礼不理解,直接打了个比喻。
“这就跟公社下面的各个村屯一样,虽然属于同一个公社,可不同村子之间也有一定差别吧。”
“本来分属不同村子,这也没有什么。”
“可一旦这俩村子合并,那么矛盾肯定是不可避免的。”
这话一出赵有礼忙不迭地点头。
“可不是吗?”
说完,脸上还带着后悔。
“朝阳老弟,你是不知道。”
“这一开始受灾的时候还好,可这一旦雪灾过去,那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啊!”
“这边说新住进来的是来占他们地方。”
“那边说大家都是一个公社的,你们这些本屯的菜地面积更大。”
“我是真的后悔,当时图快,直接合并进其他屯里。”
“要是跟团结新村一样,也没现在这么多事。”
江朝阳笑着安慰道。
“其实毕竟是一个公社的,而且也都互相通婚,有点矛盾也不是大矛盾。”
“后面磨合一下,总是能慢慢弥合掉的。”
说完看向王景琨。
“局长,所以我的意思就跟刚才赵书记说的一样,暂时就是先同属一个管委会管理。”
“一开始先是各算各的账,然后一点点的磨合往前推进。”
“这种办法速度是慢了点,但摩擦最小。”
王景琨闻言斜了江朝阳一眼。
“那要是局里希望你们直接合并呢!”
江朝阳直接站直。
“那我肯定二话不说,坚决执行命令。”
王景琨盯着他。
“真能执行,就一点情绪都没有?”
江朝阳很果断的摇头。
“当干部,就是给国家出力,给人民服务,我怎么能有个人情绪呢!”
“而且我坚信一点。”
“如果局里非要我们直接合并,那肯定是有我不知道的情况在里头。”
“局里站得比我高,看得肯定比我远。”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考虑怎么把任务完成。”
这话一出,赵有礼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都有点酸。
他感觉自己要再次刷新一下,对于这个年轻人的看法了。
想想自己前面去县里开会,一天天跟县领导吵的脸红脖子粗,经常事没有办成,净去得罪人了。
再看看人家,这办事,这说话,这还是年轻人吗?
难怪这么年轻就成为农场的领导了,这不进步才怪呢!
随后他就看到王景琨哑然失笑的瞪了江朝阳一眼。
“滚蛋,你小子给我带高帽是吧!”
“一天天的,都跟谁学的臭毛病?”
“王振国跟关山河那两个老货也不这样啊!”
可话是这么说,但是从脸色就能看出来,那是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江朝阳却直接认真道。
“局长,这算什么带高帽,局里本来就比我们站得高。”
“看的比我们长远就是很正常的情况,不然怎么是局里管理我们这些农场呢!”
王景琨见状只能没好气道。
“行了啊!”
“少来这一套。”
不过说完就转头看向赵有礼。
“赵书记,你们公社那边什么意见,是希望直接合并,还是用这个管委会过渡的方案。”
赵有礼蹭了蹭裤缝,刚想直接说,不过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
顿了一下才开口,这次语气带着肯定道。
“王局长,我们公社也坚决服从上级领导安排。”
王景琨顿时无语的看着对方。
“我是问你们的意见,不是跟那小子一样问有没有情绪。”
赵有礼闻言看了江朝阳一眼,迟疑道。
“我觉得都可以。”
“其实直接合并,我们公社这边最怕的,就是后续工作安排跟农场这边有冲突。”
“现在有这个什么管委会,里面既有农场干部,也有村屯干部,还有民族代表,应该能让大伙心里稳当不少。”
“毕竟我们这边大部分人家都是打了一辈子鱼了,你说让他们全部种地,是好事确实安稳了。”
“可是我怕不少人心里肯定别不过这个劲。”
王景琨点点头。
“行,那就先奔着这个方向走。”
说完看向江朝阳。
“成立这个管委会,那朝阳你打算怎么个干法?”
“是都种地?还是怎么说?”
“啊?”
江朝阳愣了一下。
王景琨闻言眼睛一瞪。
“啊啥!你不是想着把摊子搭起来,然后就不管了吧!还是两边各管各的!”
江朝阳直接摆手。
“那肯定不是,就是这事我怎么也得跟我们书记和场长商量啊!”
王景琨直接摇头。
“不用,局里安排谁负责,不需要跟他们去报备。”
“你就说你的想法。”
江朝阳见状也只能把话接过来。
“那局长,我就先说一个粗粗的想法。”
“就是这会时间有点紧,肯定不是特别详细。”
“不用详细,我也没那么多时间听你对每一个人怎么安排,你就说说你的大概想法就行。”
江朝阳见状沉默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道。
“我觉得这个管委会成立,首先必须得维持一个稳字。”
“就是得先稳住下面的人心,然后再去谈发展。”
“我简单归纳一下,就是三个不变,三个统一。”
王景琨眼神动了动,语气带着疑问。
“三个不变,三个统一?”
“对。”
江朝阳伸出手指。
“首先是公社建制暂时不变。”
“一开始维持大家熟悉的公社和屯村。”
然后伸出第二个指头。
“第二就是社员的身份暂时也不变。”
“不搞直接一刀切,不让大家伙今天还是社员,明儿一睁眼全成了农场职工。”
“毕竟我们也发不起这么多工资。”
“第三个,就是民族习惯这块暂时不变。”
“毕竟我看公社这边挺杂的,有朝鲜族,有赫哲族,甚至我听说还有几个蒙古族。”
“对于人家自己一些的民族习惯,只要不违反政策,我觉得还是给予基本的尊重。”
“毕竟咱们政策也是这么规定的。”
这边赵有礼已经拿出身上的小本子记了起来,听到这话抬头看了江朝阳一眼,然后又埋头记上。
王景琨见状也没有打断。
“继续!”
江朝阳换了口气。
“其实这三个不变,核心就一个意思,稳!”
“后面三个统一,第一个就是统一规划发展。”
“根据局里的要求,明年要种多少粮,要供应多少鱼,统一进行规划和安排。”
王景琨听到这里认真地点头。
“第二个,就是统一人员调拨。”
“农场春耕,秋收,冬建,公社要出船,上山,村屯要修屋。”
“这人手到底咋调配,不能跟以前各干各的。”
“管委会定下计划,底下就按着计划出人。”
“充分发挥我们集中力量干大事的特点,特别是修建水库,电站,这种基础设施。”
“谁出了多少个工,必须全部记清楚。”
“最后一项,就是统一物资调配安排。”
“这个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毕竟虽然场社合并了,以前的任务该交多少还得交多少。”
说完江朝阳试探性地看了一眼王景琨。
“局长?”
“您觉得呢!”
“或者说您觉得有哪些不合适,咱们在讨论。”
王景琨摇了摇头。
他能看得出来,江朝阳说这些不是说想要拖延场社合并,是真的想要场社合并走的更稳一些。
不过他还是抬手点了点。
“就按照你的办法来吧!”
“不过你可别以为这样就能慢悠悠的在底下拖啊。”
“上面要盯着看结果,局里头也要看结果。”
“步子可以走的稳,但这干活的劲头绝对不能小。”
“最起码合并了之后,每年的鱼获生产,不能比人家公社单独进行捕捞生产更低。”
江朝阳立刻点头。
“局长放心,合并之后,我们肯定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王景琨满意地点点头。
“那行。”
“我可记住你说的,回去我这边跟县里沟通好之后,文件会第一时间给你们发过来。”
“你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尝试筹备。”
说完看着江朝阳最后补了一句。
“具体情况你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步子其实可以稍微迈大一点,只要不涉及私利,局里会给你兜底。”
“那行,事情就这么多,过会儿我们就直接走,你也不用送了。”
“忙好你这个事就行,你送送人家赵书记吧!”
然后不给江朝阳机会,直接就背着手走了。
江朝阳只能无奈地看向赵有礼。
“赵书记,走吧!”
“诶,对了,赵书记你们今年渔队任务多少!”
“还不能比你们今年低,好歹让我也得心里有个数啊!”
赵有礼把本子合上往兜里一装,咧着嘴一边朝着社员们的车队走一边大声说。
“其实我们今年渔情不错,从开江到现在目前已经给县里交了六十七万了。”
“其中四十万斤是必须完成的任务指标,这个我们早就完成了。”
“不过现在十月份后面我们一般还会再出一趟,等进入十一月中旬开始飘冰排了。”
“我们一般就会停止秋捕。”
“所以今年有可能达到八十万斤。”
江朝阳吸了口气。
“那冬捕呢!”
“加上冬捕不得上百万斤了?”
赵有礼摇头解释道。
“冬捕一般不算。”
“因为我们公社种地的不多,再加上冬天跟夏天不一样,冬鱼能存很久。”
“我们一般会留够吃到来年的四月份化冻的鱼获。”
“这就导致冬捕的鱼,基本就够自己吃,很少卖给收购站。”
“对了朝阳,到时候我们后面最后一船怎么办?”
“我们是拉去县码头卖给国营鱼站,还是怎么办?”
江朝阳愣了一下。
“现在还没有合并,直接拉回来是不是不好?”
赵有礼却直接摆手。
“那有什么?”
“我们已经完成今年的任务指标了,剩下的我们一般是卖了给社员们分点钱,这样去县里就能有钱采购了。”
“现在你们场这边就能直接用工分,那直接拉回来也一样。”
“不过鲜鱼这玩意可不好存。”
江朝阳拍了拍额头。
“让我想想吧!”
“等回头我去一趟咱们公社再说。”
赵有礼也不失望。
“成,到时候你有空过来就行,县里其实早就跟我通过气了,你直接安排就行,我们随时听朝阳你指挥。”
说着走到驴车边上摆手。
“不用送了,以后你可是我们领导!”
江朝阳也是摆摆手。
“赵书记您就别打趣我了,感觉现在都喘不过气了。”
“哈哈,年轻人能者多劳嘛!”
说完摆了摆手。
随着驴车启程。
赶车的社员听见赵有礼跟江朝阳的话茬,好奇地探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