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你刚才啥意思,是农场的朝阳同志要来我们公社任职吗?”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前面赵有礼。
县里已经跟他说过这事,赵有礼也没隐瞒的意思。
“不是人家来我们公社,我们公社加入他们。”
说完想起江朝阳的话。
“不是来我们公社!”
“是上面成立一个新的场社管委会,负责管理公社和农场。”
“总的来说一句话,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以后我们就是都归这个新单位管。”
“以后跟农场就是一家人了?”
听到这话,赶车的声音直接提高了不止一个度。
随后瞬间吸引了车后面的女社员。
“什么?以后我们跟农场都是一家人!”
可是前面赶车的那个社员根本没回答,反而迫不及待地看着赵有礼。
“书记,这么说以后咱们随时都能来干活了?”
“是不是俺娘也都能来干活了?”
赵有礼把眼一瞪,不过还是解释道。
“不光是能来这边干活,只要是这个管委会安排的活,都是一样的工分。”
“到时候你给公社干的活,挣得工分都能来这边花了。”
“当然以后咱们交任务,也得先交给这边。”
“最后再统一看上面怎么调拨。”
这话说完,对后面那些女社员来说不亚于扔了一个炸弹。
什么任务交给那边,这些人根本不在意,不管是给县里还是给农场,最后都是给国家。
可是以后在公社干活的工分,也能在农场用,这对她们来说可就是天大的事情了。
所以下一刻,讨论声直接就沸腾了起来。
“这么说俺家的工分可以直接用,那俺家岂不是能直接换购红砖垒出一间砖房出来?”
“你没听说是以后的给公社干活的,以前的可不行。”
“就是,就算能换也不能全换红砖啊!”
“要是都换了红砖,明年开春吃啥,扎着脖子喝西北风啊!”
“也对,不过还是大好事啊!”
“咱们离着农场多近啊!步行四五个小时也到了。”
“不像去一趟县里,坐着驴车都得走上小一天。”
“而且我娘家可是好几个都没有选上来干活呢,以后就算在公社里干活,也能拿着工分换些针头线脑了。”
“谁说不是呢!”
“书记,啥时候开始呢!”
“正好回去咱们也没有事,你直接安排活呗。”
赵有礼直接瞪眼。
“安排个屁,等着人家领导过来再说。”
“一群老娘们找什么急!真有活你们能干的了啊!”
“书记,我们这不是想给公社出力么!”
“哼,以前也没见你们这么勤快,安排点活推三阻四。”
“书记你这话说的,以前那是白干,现在可是给工分这能一样么!”
“就是!”
赵有礼闻言懒得理会这些。
可是后面的社员们却越想越踏实,兴奋的讨论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没一会儿,这个消息就传遍了。
一路上全是说说笑笑带着更大期盼的往回走。
这边江朝阳见到远处这一幕,心里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样让他压力更大啊!
回过头。
此时关山河跟程垦等几个老兵,架着梯子往营区大门的门框上挂那块牌子。
关山河站在底下。
“老程,你最后这根钉子再往左点,哎,过了过了,再往右一点。”
“对!”
随着最后一根钉子敲上去之后,一面崭新的牌匾挂在营区大门顶部。
《国营团结农场》
关山河满意点点头,见江朝阳走过来,他退后两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朝阳,你看咋样,这次挂的正吧!”
看着江朝阳脸色没有一开始那么开心,关山河以为他是其他农场那边受了气,直接走过来。
“咋地了,愁眉苦脸的呢!”
“是场长他们几个老家伙为难你了?”
“怎么能这样呢!他们也真的好意思。”
“朝阳你别忘心里放,毕竟现在是不同农场了,你得学学我。”
“遇见不好办的事情,直接两眼一闭往地下一躺,爱咋咋地。”
江朝阳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
“场长,我一开始还真跟你学的往地上一躺。”
“没用,人家愣是要把我人都给分了,一家待一年。”
关山河眨了眨眼。
“啊!”
“嗷,也对,你跟我不一样,你人可比东西值钱!”
“那你就耳朵一堵,别人说啥当没听见。”
江朝阳无奈地摇摇头。
“也不是这事,这事我也甩给书记了。”
随后。
江朝阳把王景琨刚才交代的场社代管合并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关山河听着听着两眼不由自主地瞪大,胸膛也不断起伏。
“嘶!”
“朝阳,这不是把大包袱往咱们身上背么?”
江朝阳苦笑一声。
“场长,严格来说,其实也不算包袱。”
“咱们虽然级别是农场的,可眼下这点人员配置还是分场级别,到处都缺人。”
“而有了公社并进来,后面能干的事就多了。”
“毕竟这两天其他队伍确实会留下一部分人员,但是人家总是得走的。”
“建设主力最后还是得靠我们自己。”
“如果不合并,我们就这么点人,怕是明年新一波人过来住的地方都建不好。”
关山河挠了挠后脑勺,琢磨了一下,点点头。
“这倒也是。”
“反正这大摊子都交给你了,朝阳,那你就能者多劳吧!”
“你咋安排我们就咋干。”
江朝阳苦笑。
“这么突然,我连点准备都没有咋安排。”
“那你慢慢准备,不着急。”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的程垦,摸着下巴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转悠。
直接插了一嘴。
“诶,场长,这下朝阳岂不是走你前头去了。”
“放屁!”
“我是场长,他是副场长!”
程垦却一点都不怵,直接掰着手道。
“可是朝阳到时候肯定得兼任那个啥管委会主任!”
“到时候场长你。”
说到这还停顿了一下,然后仔细打量一下关山河才摇摇头。
“场长你充其量,只能算个勉强充数的委员。”
关山河把眼一瞪。
“滚蛋,老子怎么可能是充数的?”
“还勉强算?”
“那场长下一步你有啥想法么!”程垦狐疑道。
“我!”
关山河只说了一个字,表情直接卡住。
“哼,你管我什么想法呢!”
“我才是场长。”
说完直接转过身指了指外面。
“下一步,我先带着你们扩建营区。”
“然后在入冬前盖起咱们第一批家属房。”
说完走到江朝阳身边。
“朝阳,我都想好了。”
“以后在那个什么管委会,我管你叫主任。”
“等回了我们农场,你再管我叫场长。”
“咱俩各论各的!”
说完拍了拍江朝阳肩膀。
“主任同志,那个什么管委会就交给你了。”
说完朝着周围直接喊道。
“行了,歇差不多了。”
“跟我回去把各个队伍要走的人送走,下午咱们开始拆木墙。”
“先把营区扩建范围定好,再看看后面家属区往那边建。”
说完大步走在前面,程垦见状走到江朝阳面前,直接摇了摇头。
“朝阳,咱们碰见这种领导可真倒霉。”
“啥事都得咱们上。”
“诶~!”
说着还摆摆手。
“不过没事,到时候开那个什么管委会的会议,你再喊小关出气就行。”
这话刚说完,后勃颈杀上就出现一只大手。
下一刻。
关山河掐着程垦的后勃颈就是一脚。
“老子让你小关。”
“小关是你能叫的?”
“说,心里是不是有这个想法很久了。”
“噗嗤!”
江朝阳笑了一声。
他知道两人是看自己心情有些沉重故意表现出来。
于是直接道。
“场长,你们不用这样,我其实没事。”
“就是感觉事情一下子有点紧而已。”
“给我点时间我很快就调整好了。”
关山河愣了一下,随后回头想了想。
“那行吧!”
“你好好调整吧!”
说完搂着程垦刚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认真道。
“朝阳,我虽然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可我能感觉到你的犹豫和顾虑。”
“不过,不管因为什么产生这么大的顾虑,对我们来说也不重要。”
“不管因为什么,我跟老王都会在后面帮你撑住的。”
“哪怕我俩撑不住还有局长,还有咱们场这么多弟兄呢!”
“你只要放开步子,带着我们往前走就行。”
“周围的,交给我们!”
撂下这句话,关山河直接往营区里走去。
程垦也拍拍胸脯。
“朝阳放心,你只要一句话,咱老程上刀山都不带眨眼睛的。”
其他几个老兵也走上来。
“就是朝阳,有事你直接说。”
“朝阳,咱们这么多老兄弟呢!当初那么苦都过来了,啥困难过不去?”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完,径直追上关山河。
江朝阳看着远处偶尔追打的老兵身影。
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弧线。
是啊!
有这群兄弟们支持,他是不是有点过于谨慎了呢!
他对于直接合并公社有顾虑。
就是因为担心公社那边的社员在后面几年闹出什么不可控制的风险。
所以在他心里本能地会去考虑可能产生的风险。
现在想想,先不说会不会发生那种风险,就算发生了,只要红线不碰,就算有社员真的心里不平衡又能怎样呢!
真当他这个领导白当的吗?更别说他有这么多基本盘的支持。
似乎也没有必要那么束手束脚!
该预防的风险得预防,可是该发展的时候好像也不用过于谨慎。
而且就江朝阳来说,反正就他目前遇见的,跟他想象中的这个时代并不一样。
转过身江朝阳看了一眼门框上的几个大字。
接着大步往营区走去。
等他走到仓库这边时。
此时大门已经打开,王振国拉着个大驴脸一脸心疼的看着一袋袋稻种过秤。
每过一次秤,心就感觉揪一下。
仿佛出库的不是场里的粮食,是他的粮食一般。
当一麻袋稻种刚过完秤。
王振国立马喊道:“够了,够了,三万一百二十多斤。”
“解开,解开,这袋子舀出一百二十斤!”
这时候林秉武黑着脸走过来。
“振国,别忘了老子这么支持你们,一百二十斤你都跟我计较。”
这话说完,王振国直接卖惨道:“场长,我们是真的日子不好过啊!”
说完指了指其他过秤的。
“你看看,局里拉走一百万斤,然后你们这家三万斤,哪家三万斤。”
“这一下随便十几万斤就出去了。”
“还有其他来帮忙的队伍。”
王振国还没掰扯完,林秉武就直接打断。
“滚蛋,老子是白要你们的吗?”
“我们可是按照城里那边,二比一的方式用粗粮跟你们换的啊!”
“更别说你们这拿出来的还是稻谷,不是大米。”
“真碾成大米,最少得缩水三成!”
“结果你一百斤还跟老子计较。”
王振国心虚地低了一下头
“场长,你这话说的,那稻谷不就是稻种么!”
“真要碾成大米了,那你们怎么种啊!”
林秉武闻言懒得跟王振国掰扯,看着一个队员刚把麻袋打开。
他直接走过去重新系上,整袋扛起来就往车斗走。
“行了,三万斤够了,回头我让他们把苞米给你们拉来。”
“局长,是苞米粒吗?”
“滚,还想脱好粒的,你怎么不让我给你磨好面送过来呢”
说完整袋稻谷扔进车斗,看着走过来的江朝阳,直接摆了摆手。
“走了!”
“不用送。”
“对了朝阳,以后少跟那两个不要脸的货学!”
“就他娘会耍无赖占便宜。”
“局长我们先走了啊!”
说完没给江朝阳机会,直接跟后面的王景琨打了个招呼,然后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最后一辆汽车离开营区。
王景琨却意外的看了江朝阳一眼。
“看你样子是明白了?”
江朝阳闻言咧着嘴笑道。
“这不是被我们场长点拨了一下嘛!”
“那你想好具体怎么干了吗?”
“没有!”
王景琨:“.........”
江朝阳嘿嘿一笑。
“不过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把场社管委会的完成的章程草案给局里发过去。”
说完看向王振国。
“走吧!书记,安排好场里这边,我还有新活呢!”
“什么活?”
“应该算是又升官了吧!”
“就是书记你可能得委屈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以后我得喊你书记,你可能得喊我主任!”
“嘿,你小子是要造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