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太阳,缓缓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弧。
广场上的喧闹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黑弧一点一点吞噬着太阳的明亮。
整个广场、金字塔、伊查城邦,都被黑暗所笼罩。
整个城市安静的落针可闻,只有纳科姆祭司神圣庄严的声音在回响:
“伊查的子民们,库库尔坎已经饮够了鲜血,祂不再口渴了!
“伟大的神啊,请您向我们展示您的欣喜——让光明重新照耀我们!”
仿佛在回应他的“祈求”,吞噬太阳的黑影缓缓消失,一轮红日重新显露出了真身。
短暂的死寂后,广场上的人群爆发出了比之前血祭时狂热十倍百倍的呐喊。
伊查国王缓缓起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一个鸡毛毽子也似的玩意儿,与王后肩并肩站到金字塔的C位,接受臣民顶礼膜拜的欢呼。
一名神庙武士凑过来,低声询问纳科姆祭司:“大人,剩下的人牲怎么处理?”
纳科姆祭司目不斜视,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如何处理厨余垃圾:“拖去球场,给年轻的武士们练手。”
神庙武士躬身一礼,正要牵走剩下的六个人牲,科纳姆祭司突然竖起了手,满脸疑惑地作侧耳聆听状。
是哭喊声和尖叫声。
从城外的集市方向传来的哭喊声和尖叫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就像一堵移动的墙。
神庙武士也发现了不对劲,正想问问祭司是怎么回事,却听见城邦广场通往外边的走廊,突然响出无数脚步声叠加在一起的巨大噪音。
片刻之后,黑压压的平民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从东南西北四个不同的走廊通道闯进了神圣的祭典广场!
金字塔顶端的国王、王后、祭司全都愣住了,先是不敢置信,跟着是无法遏制的暴怒。
广场上的贵族和武士最先反应过来,神圣的血祭虽然已经结束,但圣域之地岂容平民亵渎!
一名头戴华丽金刚鹦鹉羽毛羽冠的贵族武士,带着十余名卫兵,逆着人流冲向骚乱的源头。
他脸色铁青,眼中是被冒犯、被玷污的滔天怒火,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平民被他毫不留情地抡起黑曜石大斧砍翻,剩下的人一哄而散。
武士一把揪住一个吓得几乎瘫软的妇女,厉声喝问:“该死的贱民!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怪、怪物!长着人脑袋,却有四条腿的怪物!”妇女语无伦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它们冲进集市见人就杀——”
贵族武士根本不信这荒谬的言辞,手起一斧砍断了这个平民妇女的脖颈,彻底让她闭嘴。
“得得得得得……”
一阵密集清脆的响动,从广场东侧那条通往集市的宽阔走廊尽头传来。
挥斧追杀其他平民的贵族武士,下意识地望向了那个方向。
一个接一个骑着五花骢的白龙王天兵闯入了他的眼帘。
由于马匹在美洲大陆早已经灭绝,对于城市平民来说,白龙王天兵乍一看确实就是“长着人脑袋的四条腿怪兽”。
但贵族武士可没那么傻,他距离走廊口最近,看得也最清楚。那不是什么四条腿的怪物,而是骑着一种不知名神骏动物的战士!
他看见了他们装备着的矛、剑和弓箭。
虽然有些恐惧,但本能还是让他张嘴大声呵斥这些异邦战士:“停下!你们……”
咻咻咻!
这个贵族武士的脑袋一瞬间连续挨中三支寸金凿子箭,强劲的箭矢穿透了颅骨,把他的脑袋当场做成了流星锤的形状。
白龙王天兵们打马冲进广场,长达2.7米的落英标枪照着人堆就怼了过去。
一个呆若木鸡的卫兵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一马当先的白龙王天兵将胸背扎了个对穿。
天兵手腕一抖,借着马力,将这名体重超过七十公斤的武士凌空挑起,如同擎着一面旗帜,继续向前冲锋!
骑兵的威力在这一刻显露无疑,五花骢用强壮的胸膛连续撞飞了一排排的人,比起一击只能杀一人的兵器,战马才是骑兵最强有力、最为致命的武器!
十二名白龙王天兵这次没有打什么战术配合,他们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纵贯线”。
锋利的双手大剑借着马速左劈右砍,毫不费力地将光溜溜的肢体斩断。
落英标枪不时挑起一个人肉风筝,砸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广场上的玛雅人都在拼命躲闪这些长着人头的四腿巨兽,老人、小孩、妇女惊慌失措地尖叫着,推搡着、哭喊着,试图寻找一个安全的角落。
但是城邦广场在设计时,为了不让闲杂人等亵渎血祭,特意设计了厚重的石墙和狭窄的出入口,现在拥挤的跟沙丁鱼一样的人群,就死死卡在了走廊通道处。
真正的恐惧,开始发酵。
一些零乱回击的箭矢打在白龙王天兵的山纹锁子甲上,不仅没能给他们造成伤害,反而立即惹来了灾难性的后果。
看到没人再敢上前挑战,白龙王天兵干脆勒停了战马,从马镫上直直站起,张弓搭箭狙杀人群中那些挥舞武器、试图组织反抗的玛雅武士。
他们的准头惊人,一石硬弓射出的寸金凿子箭,打在赤身果体的玛雅武士身上,不出意外都会串出一个奥利奥。
杨縂和扈三娘策马穿过画满血祭壁画的走廊,来到玛雅金字塔的底下。
他勒住马,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只装满人头的木桶,然后抬头看了看金字塔的台阶。
台阶上面全是厚厚的黑褐色血苔,杨縂感觉以他的身手,想从这里爬上去搞不好也会一个不小心摔成狗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