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这一觉睡得很沉。
上午10点,他醒了,当陈平洗漱完毕走下楼时,发现纳雷什金庄园比昨晚还热闹。
只不过今天的热闹中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严肃。
庄园外停着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防弹轿车,几十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将主楼的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大厅里,纳雷什金家族的成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敬畏。
谢尔盖正站在大厅中央,神态庄重地与一个满头白发、满脸老年斑的干瘦老头交谈。
当陈平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时,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那个干瘦老头闻声转过头,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索罗斯毫不犹豫地撇下身边的谢尔盖,径直向楼梯口走去,脸上挤出了极其热情的笑容。
“陈!我的老朋友,能在圣彼得堡见到你,真是个巨大的惊喜!”
老头张开双臂,给了陈平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陈平微笑着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语气轻松:“乔治,你的身体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硬朗!”
这个干瘦老头,正是令全球金融界闻风丧胆的资本大鳄,乔治·索罗斯。
看到这一幕,纳雷什金家族成员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说昨晚索菲娅口中的“欧元剪刀手”和“百亿美元”对他们来说还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那么现在,当他们亲眼看到索罗斯这位曾经单枪匹马击溃英格兰银行的传奇人物,竟然对陈平表现出如此热情时,他们心中对陈平的轻视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昨晚那个出言不逊的伊万此刻正躲在人群最后面,吓得双腿发软。
他现在只庆幸昨晚自己道歉道得够快,否则今天这庄园里恐怕就真的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陈,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谈。”索罗斯松开手,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平。
“当然,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喝杯咖啡。”陈平笑了笑,转头看向谢尔盖,“谢尔盖先生,可以吗?”
“当然可以!快请坐!”谢尔盖此刻的心情简直可以用畅快至极来形容。
索罗斯这种级别的大鳄,今天竟然亲自登门拜访,而且全是为了自己女儿的男朋友,这种排面,让他的虚荣心达到了顶峰。
众人移步到偏厅的休息区。
陈平坐在沙发上,叶卡捷琳娜乖巧地坐在他右侧,而他的左侧,正好坐着昨晚那个风韵犹存的娜塔莉亚。
娜塔莉亚今天换了一身更加贴身的粉色长裙,领口开得很低。
自从看到索罗斯对陈平的态度后,她看向陈平的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昨晚的试探,而是赤裸裸的仰慕和渴望。
在俄国上流社会,强者是非常吸引异性的,陈平展现出来的实力,彻底点燃了她内心的火焰。
趁着众人都在关注索罗斯,娜塔莉亚再次将穿着高跟鞋的脚悄悄伸到了桌子底下。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大胆,鞋尖直接顺着陈平的小腿缓缓向上滑动。
陈平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对面的娜塔莉亚,对方正装作若无其事地喝着咖啡,但眼角余光却死死盯着他的反应,脸颊上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陈平心中冷笑,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没有像昨晚那样立刻躲开,而是将腿微微前倾,膝盖似有若无地碰了娜塔莉亚的小腿一下,随后在桌布的遮挡下,用自己的鞋尖在她的脚踝处轻轻划动。
这个回应看似有些漫不经心。
但就是这一下漫不经心的回应,却让娜塔莉亚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杯打翻。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神拉丝。
娜塔莉亚以为自己成功了,以为这个看似高不可攀的东方财神,终于对她的魅力产生了兴趣!
陈平收回腿,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咖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当然不是对这个女人感兴趣,只是这种场合下,一味地拒绝反而会引起这个女人的纠缠,给她一点甜头,让她自己去脑补,反而是最省事的做法。
喝完咖啡,陈平与索罗斯站起身,在谢尔盖的迎接下,走进了会客厅。
门刚一关上,索罗斯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陈。”他走到沙发前坐下,“你在米兰,到底和罗斯柴尔德家族达成了什么交易?”
索罗斯的语气很冲,带着一种质问的味道。
陈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一旁的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索菲娅酿造的果酒,然后又给索罗斯倒了一杯,走过去放在他面前。
“乔治,你急匆匆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陈平坐到索罗斯的对面,“与其关心我和罗斯柴尔德达成了什么交易,我倒更想听听,你对接下来欧债危机的前景怎么看?”
索罗斯眉头一皱。
他知道陈平这是在故意岔开话题,但陈平抛出的问题同样是他目前最关心的核心利益。
“我看空欧洲,长期的、绝对的看空!”索罗斯冷哼了一声,直截了当地阐述自己的观点,“尤其是英国的经济,他们的财政赤字已经高得离谱,政府还在试图掩盖真相!我不怕告诉你,我手里现在握着巨额的英镑和英国国债的空头头寸,我的目标是让英格兰银行再次低头!”
说到这里,索罗斯的身体前倾,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陈,我知道你在欧洲赚得盆满钵满,我也知道罗斯柴尔德家族在英国的影响力,但我得警告你,不管罗斯柴尔德给了你什么好处,你最好不要试图来劝说我放弃做空英国,我不会停止的,如果有人敢挡在我前面,哪怕是你,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碾过去!”
面对索罗斯毫不掩饰的威胁,陈平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出声。
搁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英镑这两天大幅反弹,量子基金的利润回吐多少?
当然,陈平不会激怒索罗斯。
“乔治,你太紧张了,我可没有给罗斯柴尔德当说客的习惯。”陈平慢条斯理道,“我只是作为一个投资者,想跟你探讨一下目前的市场情绪,仅此而已。”
“既然你这么看空欧洲,那么你告诉我,华尔街那边现在对欧债危机到底持怎样的态度呢?”
“华尔街的态度很明确。”索罗斯回答道,“美元强势升值是不可避免的趋势,美联储需要大量的国际资本回流来填补国内的窟窿,而欧洲现在就是最好的血泵,只要欧洲的危机持续发酵,恐慌情绪蔓延,资本就会源源不断地逃离欧洲,涌向美国,这是华尔街高层的共识。”
“所以,做空欧洲,不仅符合我的利益,也符合华尔街的利益。”
“大方向上,我同意你的看法,美元回流确实是目前的大趋势。”陈平话锋突然一转,“但是,乔治,你似乎忽略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什么问题?”
“底线。”陈平吐出两个字,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英格兰银行在英镑贬值这件事情上,是有绝对红线的,正如欧洲央行不可能坐视欧元无限期持续贬值一样,你觉得,他们会眼睁睁地看着投机者把他们的货币体系彻底摧毁吗?”
索罗斯不屑道:“金融市场是用实力说话的,只要我的资金够庞大,他们的防线就只是一层纸!”
“不,你错了。”陈平摇了摇头,“当年你击溃英格兰银行,是因为他们当时的汇率机制本身存在致命的硬伤,而且政治上孤立无援,但现在不同了,现在的危机是系统性的,如果英镑跌破他们的心理防线,英国人绝对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比如,提高保证金和拆借利率,又或者全面封禁做空渠道,甚至动用国家安全法案来审核每一笔做空交易!”
拔网线嘛,这种事英国人又不是没干过。
索罗斯的手段再隐蔽,只要获利了结,就不可能完全避开英国的金融机构。
索罗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他依然嘴硬:“他们不敢这么做,这会彻底摧毁伦敦作为国际金融中心的信誉!”
“在国家破产和信誉受损之间,你猜政客们会选哪个?”陈平反问道。
索罗斯沉默了。
英国人有信誉?
陈平真的想笑,如果英国人有信誉,他何必要费那么大劲去向巴克莱银行施压、逼他们把本该属于灵境的利润拿出来?
他继续说道:“这正是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选择获利了结、及时抽身离开的原因,我在欧洲市场上赚了不少钱,这已经触及了欧洲权贵的容忍极限,如果我继续做空,迎接我的将不再是正常的市场博弈,而是国家机器的直接制裁!”
他看着索罗斯,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乔治,听我一句劝,见好就收,你在这波行情里已经赚得足够多了,继续重仓做空英国,风险和收益已经完全不成正比。”
“一旦英格兰银行不惜一切代价入场干预,你面临的将是一场灾难!”
会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索罗斯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晴不定。
理智告诉他,陈平的分析句句切中要害,他最近确实感觉到做空英镑的阻力越来越大,来自英国高层的政治压力也在不断增加。
陈平能够在这种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保持绝对的清醒,果断套现离场,这种可怕的自控力,让索罗斯不得不心生敬畏。
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索罗斯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也许你是对的。”索罗斯的声音略显疲惫,这等于是默许了陈平的观点,放弃了与英格兰银行死磕到底的疯狂计划。
解开了心结,索罗斯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他重新端起面前的果酒喝了一口,然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陈平。
“陈,你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欧洲,跑到圣彼得堡来,肯定不是为了躲避媒体的骚扰。”索罗斯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说吧,你来俄国到底为了什么?别告诉我是为了来见你女朋友的家人。”
陈平淡淡一笑,没有隐瞒的打算:“我对原油很感兴趣。”
索罗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微微眯起:“原油?你想抄底?”
“只是感兴趣罢了,具体怎样操作,我尚未下定决心。”
索罗斯若有所思。
他虽然是外汇和债券领域的大师,但对大宗商品也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陈平在这个时候盯上原油,绝对不简单。
不过,索罗斯没有继续深究,聪明人之间的交流,点到即止是最好的默契。
……
会谈结束后,已经是中午时分。
谢尔盖在庄园的主餐厅安排了极其隆重的午宴。
索罗斯作为主宾,被安排在谢尔盖的右手边,而陈平则坐在索罗斯的旁边。
午宴的气氛非常热烈,有索罗斯这样的大人物在场,纳雷什金家族的其他成员都有些拘谨,只是默默地吃饭,偶尔用敬畏的眼神偷看陈平与索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