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塔尔·阿查尔守住了……”
抱着瓦洛瑞尔·铁棘的瓦林·白爪展开了『有力』的回击。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会议室都能听见;他的语气很笃定,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然而,话说到一半时,他愣住了,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被卡住了齿轮。
他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他知道……他知道这句话不该说,不该从这个角度说,不该在这个时候说,不该由他来说。
结果,与他意料的一样。
在场的贵族们或是用愕然的表情看着他,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或是用震惊的表情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消息;或是用那种“你怎么敢”的表情看着他,眉眼下沉,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怎么能说出这句话?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
就连他旁边、与他一同抱着瓦洛瑞尔·铁棘的莉瑞丝·怒鬃,都用看白痴的表情看向他,那表情里没有愤怒,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修饰的“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一刹那,他的脸瞬间红了,不是那种微微泛红的羞涩,是那种从脖子根一路烧到头顶的、滚烫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的涨红。
好在他是位战士,而不是一位施法者,不然非得表演个缩地成寸什么的,钻进石板的夹缝中,从这座会议室里消失。
但他不是施法者,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根烧红的铁柱,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他们进攻了吗?”
好在气氛没有一直僵硬下去。
艾莱桑德选择站了出来,试图扭转话题。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快要被沉默吞没的会议室里,像是一根被丢给溺水者的绳子。
他不是想救瓦林,瓦林活该!
他是不想让这场会议在“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互瞪中报废。
“没有……”瓦洛瑞尔回应着,同时拍了拍瓦林与莉瑞丝的手臂。那两下拍打不轻不重,像是在说“行了,松手吧”。
当他俩松开后,他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临坐下前,他还狠狠地瞪了埃尔达莉娅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之前辱骂我的事,并没有结束。
不是现在解决,但不会就这么算了。
“展开说说?”
“没什么好说的。”瓦洛瑞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他们突然越过了边境,将塔尔·阿查尔围住。我一开始是震惊的,不是害怕,是震惊。我试图派使者去交涉,但他们拒绝回应,连使者的面都不见。然后……他们就在那里,既不进攻,也不后退,就这么僵持着。”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意想起的画面。
“后来……”他看向艾莱桑德,目光里有一种“你懂的”的东西。他没有把话说全,而是像艾莱桑德刚才COS达克乌斯那样,也COS了一下,摊开双臂,虚举了一下,然后将手放下。
洛瑟恩之战,没有被说出来,但每一个人都从那个摊手的动作里读到了。
艾莱桑德有些落寞地点了点头,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看向了艾琳妮娅夫人。
阿瓦隆的政治结构与艾索洛伦有些类似,准确地说,阿瓦隆的政治结构才是先来者,是模板。森林中的领主们各自为政,又共同尊奉永恒女王为最高象征。
艾琳妮娅夫人之前是永恒侍女,随后她被永恒女王分配到地方进行管理,就像艾索洛伦的一些林地领主那样,拿着永恒女王的手令,去到一个需要她坐镇的地方,成为那里的『眼睛和手』。
直白地说,她是阿瓦隆王国的实权派,手底下是有兵力的。不是那种虚衔的、只靠头衔吃饭的贵族,是那种一声令下,真的能拉出一支队伍的人。
“永恒女王……”艾琳妮娅进行了回应,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然而,她的话也说了一半。
她的目光从艾莱桑德身上移开,落在沙盘上某个位置,停了两秒,然后她也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那动作比瓦洛瑞尔更轻,更柔,几乎看不出是在COS达克乌斯。
但艾莱桑德看懂了。
永恒女王不准她们这些实权派动起来。
这不是艾琳妮娅个人的立场,这是阿瓦隆的立场。作为被永恒女王亲自派到地方的『眼睛和手』,她不可能唱永恒女王的反调。
就在会场即将陷入沉寂时,一声清脆的响声出现了。是埃尔达莉娅掀开打火机防风盖的声音,那声音很脆,像是什么东西被折断了一样。她从怀里掏出烟盒,掏出一根卷烟,叼在嘴上,将烟凑近火苗,点燃。
她深吸一口,火光在她指尖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她缓缓吐出烟雾,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呈青白色,盘旋着上升,像一条没有方向的蛇。
“明明我们依然可以战斗……”
她摇了摇头,发出了无语的笑声。
“塔尔·乌斯维经历了什么?”艾莱桑德再次站了出来,他知道埃尔达莉娅需要把话说完。有些东西堵在胸口,不吐出来,会烂在里面。
“没经历什么。”埃尔达莉娅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杜鲁奇突然从海上出现,放眼望去,全是船。”
她抬手示意众人不要讲话,那手势不是请求,是命令,带着一种在战场上形成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不要说什么在滩头阻击他们的蠢话,在我没完成整队之前,他们就已经展开登陆了。当我带着人出现在城外时,我就遇敌了,飞在天上的突袭舰将我们笼罩。我能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像是在寻找一个能给出答案的人,“嗯?换成是你们,该怎么做?我们骑的是战马,我们艾里昂人奔跑在陆地上,我们没有飞马。”
“他们没有攻击,但不代表他们没有对我们展开戏耍。我留下一队人负责唤醒、照顾仍昏迷不醒的战士与坐骑后,带着还能活动的两队人向滩头进发。结果你们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烟,像是需要那口烟来支撑接下来的话。
“当我来到高地时,我看到了令人震撼甚至绝望的一幕。海面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战舰,不是几十艘,是几百艘,是铺满了整个海面。
而在陆地上,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已经牢牢地占据了滩头阵地,军容整肃,战意凛然,战旗猎猎,宛如钢铁洪流压境。
我的军事素养你们是知道的,我在短短几秒钟内便判断出对方的规模:不下五千人。而且远近皆备,编制完整,部署清晰,此外还有天空中的突袭舰环绕支援。
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杜鲁奇做到了让五千人登陆。
这是什么概念?”
会议室内,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埃尔达莉娅的烟卷在燃烧,发出细微的嗞嗞声。
“可是你们还有城墙!”莉瑞丝发出了声音。
埃尔达莉娅猛地被烟呛了一口,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到弯下了腰,咳到眼角泛出了泪花。那些泪水在她满是红晕的脸上滑过,可能是呛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用袖口擦了一下,抬起了头。
“城墙有个屁用!”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歇斯底里,“你聋了吗?他们有突袭舰!能在天上飞的突袭舰!每一艘突袭舰都由施法者操控,并且能携带士兵,还不止!他们能在你的城墙里面降落,能在你的广场上展开阵型,能在你的头顶上扔下士兵。城墙?挡得住船,挡得住人,挡得住从天上掉下来的矛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