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触目惊心的是岛上那些血肉模糊的残骸,但凡是眼睛能看见的地方,除了尸体还是尸体。
沈璃找不见夜修臣心裏着急,把步临尘和韩晓声藏在一处较为隐秘的山洞,嘱咐道:“师兄,你和韩左使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
韩晓声失血太多一直昏迷,步临尘伤势重得也几乎不能动弹,靠着墻壁勉强开口道:“小心点。”
沈璃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山洞。
千月岛上到处充斥着呛鼻的血腥气,这一战几乎令正道魔宗精锐尽折,剩下的正魔两方根本无力再战。
沈璃把魔属召集到一处,正吩咐他们去找夜修臣,就看见慕少容领着剩下的几大派横刀执剑地往这边走来。
沈璃不动声色地迎上去,冷冷问:“慕少门主,还没打过瘾是么?”
慕少容目光落在他身上,问道:“你伤得重么?”
沈璃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那些伤虽不致命,却也疼得难以忍受,他见正道一方人数上明显比魔宗占优势,倘若被慕少容瞧出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怕是会对魔宗赶尽杀绝。
于是轻松地笑了笑:“受了点伤,也不晓得重不重,不若慕少门主亲自来试一试,瞧瞧能在我手下走几招如何?”
慕少容目色幽沈,慢慢道:“你误会了,我只是关心你而已。前世罪孽难偿,这一生,我不会再伤你半分。”
沈璃猛地抬眸,定定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慕少容微微一笑:“夜修臣在海边,你去找他吧。”言罢便领着一众武林人士退出了千月岛。
沈璃怔楞半晌,旋即火急火燎地往海边跑。
慕少容倒是没骗沈璃,夜修臣果然在海边。
海岸上尸首横迭,夜修臣一袭雪衣被海水与鲜血浸透,心臟处被一把长剑贯穿,这把剑沈璃认得,是璇玑宫掌门之剑。
穆北禹倒在夜修臣身旁,双目圆瞪,全身几乎被烧成黑炭,且胸骨尽碎,已然气绝。
沈璃把夜修臣抱起来,探了探鼻息,气若游丝般眼见不能活了。
他看着夜修臣苍白清峻的脸庞,心渐渐沈下去,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低下头唤了声:“修臣……”
夜修臣毫无反应。
沈璃不敢拔他胸口上的剑,他想起毒郎中医术出神入化,就不停地给夜修臣渡真气,抱着他脚不沾地的朝幽冥殿而去。
路上遇见血刀坛主晏无殇和几名魔属,极快地吩咐道:“去请毒郎中到幽冥殿,派人到秘境南边山洞把韩左使和步少侠接回来。”
晏无殇看见自家尊上这幅摸样,三魂七魄都吓飞了,魔尊若是死了,魔宗不覆存在不说,他们身上的血蛊可就无人可解了。
晏无殇二话不说,面无血色地就飞奔赶往毒郎中的住处。
沈璃把夜修臣放在幽冥殿的金丝楠木大床上,心神不宁地坐在床沿边。
寝殿很大也很静,静得得几乎可以听见自己急促紊乱的心跳声。
殿裏的摆设和前世一般无二,几盏剔红缠枝莲纹宫灯高悬在寝殿上方,照得层层迭迭的鲛绡床幔柔如流水。
寝殿南边放着一张描金楠木书案,前世夜修臣最喜欢坐在这,指使戴着脚镣的沈璃给他端茶倒水。
但却时常被混不吝的沈璃调戏,在一次火毒发作之时,两人稀裏糊涂就一夜风流了。
一阵微风徐徐吹来,夜修臣长睫轻颤一下,露出微不可见的痛苦神色。
沈璃面露欣喜,至少他还有感觉,有感觉就有救!
他握着夜修臣生息微弱的手,低声说:“修臣,我会救你的,别怕。”
须发皆白的毒郎中被晏无殇拉着朝幽冥殿跑,累得气喘吁吁:“慢点,慢点,老朽实在跑不动…..”
晏无殇急得喉咙冒烟:“再慢尊上就要过奈何桥了!”
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毒郎中一把扛在肩头,一阵风似的冲进幽冥殿。
毒郎中脚还没落地,又被人急匆匆拽到床边:“前辈,快看看月尊还有救么?”
毒郎中给夜修臣把了脉,看了眼一脸焦急的沈璃,摇摇头:“伤势太重救不活了,早些为尊上准备后事吧。”
沈璃犹如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子,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抓着毒郎中腕骨,厉声道:“你胡说,毒郎中不是号称活死人肉白骨吗?他只是心臟受损而已,怎么就救不活了!”
“轻点、轻点。”毒郎中感觉手腕都要被他捏断,苦着脸道:“若是寻常人,老朽倒还有法子救。可尊上身染火毒沈屙多年,如今又心脉受损,无论如何都经不住火毒发作呀!尊上他……撑不过今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