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子停下手裏的动作，担忧道：“要不我帮您摘下来，上边又远又冷，莫累着冻着了。”
沈璃轻嘆一声：“累不累冷不冷的，我也感觉不到不是。”
六子听见他这么说，鼻尖一酸，沈默半晌道：“那我准备点吃的带着，到雪山顶来回得三四天呢。”
说完就去竈房烧水，等水开，就把山鸡放到装满开水的木桶裏拎到屋外拔毛。
刚拔了一半，猛不丁听见头顶上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嘹亮鸟叫声。
六子惊得一哆嗦，手裏抓着的鸡脚掉水裏，瞇着眼睛朝天上望，只见十几头金色的大鸟在高空中不停的盘旋，似乎在搜寻什么。
六子惊异地睁大眼睛：“乖乖，这是金雕吗？咋这么多？既然这么多，那我给庄主捉一只下来玩玩，也说得过去吧！”
他兴奋取下腰上挂的朱弩，搭在小臂上朝一头飞得最低的金雕射去。
这只朱弩是名家制作，威力非比寻常，虽说那金雕动作迅猛，也闪避不及被射穿翅膀。
六子想抓活的，下手不免留情，金雕也委实厉害，愤怒地“咕”地一声长啸，势不可挡俯冲而下，直直朝着六子撞来。
六子吓得大叫一声“我的娘耶！”丢下朱弩就躲到柴垛后头去了。
金雕收势不及，一头撞到柴垛上，巨大的冲力把一人多高的柴垛撞得七零八落，金雕也受伤不轻，扑棱着双翼歪不横楞的飞走了。
六子从散架的柴垛钻出来，眼巴巴望着那只金雕朝雪山南面飞去。
雪山之南，一披着大氅的俊秀少年，仰头望着空中摇头晃脑飞来的金雕，目露惊疑，叫道：“盟主你快看，谁把我们家雕伤了！”
他身后不足一丈远的雪地裏，身着雪裘的男子持笛而立。
闻言，微微抬眸看向天空，面具下一双乌玉似的眼眸清冷凌厉。
他抬起手臂，金雕摇摇晃晃落在小臂上，哀鸣几声。
“少琴，给它包扎一下。”
夜修臣凝眸看一眼金雕伤势，另手摸了摸雕背以示安慰，眼底划过一丝按捺不住的惊喜。
慕少琴抱着金雕，不无心疼道：“这是箭伤，不晓得是什么弓弩居然如此厉害？哼，我非得找到这伤了金雕的人，打他屁股！”
夜修臣心微微悸动着，下令道，“是云影山庄的七珠朱弩，去，召集雪山附近所有人手和金雕，立刻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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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子牵着沈璃登上雪山之巅，他武功在沈璃的指点下精进许多，大雪上行走亦如履平地。
到了雪昙花生长的地方，六子摘下沈璃蒙在眼睛上的绸布，嘱咐道：“庄主，您可以睁开眼睛看一会儿，只一会儿啊，不能太久，好不容易才能看得见一丢丢。”
沈璃蹙起眉头：“我说六子，你怎么越来越像我爹了？这么啰嗦！”
六子叫了声“折煞我也！”。
一本正经道：“老庄主不在，我自然要多替他看着您。话说回来，您也骗得六子好苦，当年收到庄主去世的假消息，我哭了整整一宿呢。您看，我这只眼睛本来是双眼皮来着，都是那几天哭肿的，到现在都还单着在。”
沈璃拍了一下他脑袋，轻笑道：“就知道贫嘴，还不快去看看雪昙花开没开？”
初阳穿透云层洒落金光，皑皑白雪覆上一层暖黄。
几抹绿色在笼罩在云海裏，盛开出几乎与白雪融为一体的白色花朵，阵阵异香扑鼻而来。
六子欣喜喊道：“庄主快来，雪昙花真的在白天开花了，很漂亮呢。”
沈璃慢慢睁开眼睛，一束光映进眼底，好多年习惯黑暗，冷不丁的看见刺眼雪光，眼睛还有点刺疼。
刺疼……
沈璃不由愉悦的笑了笑，不知何时也能感觉到疼了。
眼前的景象还有些模糊。
看六子是一团湖蓝，看太阳是一团橙红，看雪山是一团雪白…..还有，头顶上那大片金色的是什么东西？
“六子，天上那片金色的东西是什么？”
六子正蹲在雪地裏，低着头欣赏雪昙花，听见沈璃唤他，迷迷瞪瞪地抬起头。
只一眼就变了脸色，“大雕，好多好多的金色大雕飞过来了！”
他猛然想起前天射伤一只金雕，吓得爬起来攥着沈璃衣角，哭丧着脸说：“完了，完了，来找我报仇来了。”
沈璃问：“它们跟你有仇？你杀雕了？”
六子点点头，想了想又连忙摇摇头：“我没杀雕，就伤了一头而已，不是想着您常年待在雪山无聊嘛，养只雕解闷也挺不错的。”
沈璃望着那即将遮住太阳的雕群，恨恨道：“眼下可半点不无聊….….你真是………还不赶紧跑，等着给这些鸟祖宗当下酒菜么！”
六子急忙拉着沈璃没命的跑，金雕遮住晨光，所至之处天色顿时黯淡。
两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后面的阴影却越追越近。
沈璃眼见跑不掉了，索性和六子靠坐在一座山峰后面，头枕着双臂，气定神闲地欣赏那一片金色的光影来。
此时，像是受到了谁的指令，遮天蔽日的金雕分成两列，展开双翼悬停在云层之下。
旋即，一头白羽巨雕从云霄中飞掠而来，雕背上绯衣鬼面人负手而立，衣带迎风。
六子见金雕停下来，也不怎么害怕了，扯了扯沈璃衣袖，指着天空道：“庄主，天上有个美人…..身段看着还有点眼熟呢。”
沈璃仰起头，瞇着半丈外都看不清人脸的眼睛，望着那团烈焰般的绯色，轻哼道，“谁啊，这么招摇？不知道还以为去接亲呢！”
绯衣人从雕背上一跃而下，摘下面具一步步走向他，认真道：“不是接亲，是送亲。”
六子一骨碌从雪地爬起，喜出望外叫道：“庄主，是司盟主来了。”
沈璃呆了呆，扶着山壁站起身，良久才微嘆道：“我是个瞎子，你何苦大老远跑来找一个瞎子呢？”
夜修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舍不得离开须臾：“把我的眼睛换给你。”
沈璃连忙摆手道：“那倒不至于。”
顿了顿，朝夜修臣招了招手，笑道：“离近点，至少我还看得清你的脸。”
夜修臣上前紧紧抱住他，头埋在他颈间，一滴泪落在雪地裏，声音低到尘埃：“对不起，阿璃…..对不起！”
沈璃听不大清夜修臣在说什么，只感觉自个身子被他的骨头硌得微疼。
几年不见夜修臣清减许多，修削的身形越发单薄了。
沈璃心内很不是滋味，埋怨道：“韩晓声怎么照顾你的？瘦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