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天言发起围剿很重要的动机之一,就是证明他还有掌舵的能力。
可杨宸那些报告无疑在告诉苏天言,他已经不行了,已经是一个过去式了。
所以他在看到杨宸写的那份报告以后才会如此愤怒。
这家伙不被踢才怪了。
苏天言的这份笃定并不是轻率。
恰恰相反。
他有一套合理、完整、镶嵌进骨头的观点,所以才难以动摇。
和苏澄一样。
苏天言押的也并非油价。
而是地板。
地板不是价格,是一种秩序。
秩序如果没有地板,帝豪这种体量的帝国就不成立。
极端行情不是风险,是机会。
机会不在于波动,机会在于市场会回到常识。
“常识”两个字被苏天言说得像法律条文。
外输提名系统仍不稳定。
可用处置能力下降速度异常。
临近到期流动性在后撤。
这类信息在别人看来像警报。
在苏天言眼里,它们会自动变形,变成一句他更熟悉的话:市场开始恐慌。
恐慌,意味着弱者会先跑。
弱者先跑,意味着强者有溢价。
而帝豪,就是强者。
苏天言并没有完全忽略风险。
但他更多的是把风险当做对他有力的力学条件之一。
首先。
商品不是股票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概念。
油对全球都是战略物资,能烧、能炼、能用,是极其有价值的东西,所以不可能为负数。
这句话听起来实在,但却很有欺骗性。
因为它正确地描述了长期价值,却忽略了短期交割义务。
而苏天言更依赖长期常识。
长期常识让他胜过无数次人性恐慌。
在他记忆里,任何大宗商品下跌到足够便宜,买盘就会出现。
毕竟全世界都爱捡便宜。
所以苏天言才笃定,只要价格跌到足够低,必然有自然买盘。
假如明天全球的新闻是黄金10块钱一克,什么玩股票的不玩股票的,金融资本不是金融资本,全球人民都会冲进来买黄金。
只要价格足够低,买盘会像水一样涌入。
其次就是供给可以进行收缩。
跌太狠,产量会停,价格会回升。
如果把供给比喻成弹簧。
那么压到极限会反弹。
油价不可能无限下跌。
跌到不赚钱关井,那就会停产。
停产就收缩供给,供给收缩价格就回升。
第三就是交易所和清算机构本身就相当于一层护板。
他们不会允许“负价”的荒谬价格出现。
所以这也是苏天言相信油价不会下跌为负数的隐秘一环。
他没有明说交易所会护盘。
但市场有自我修正机制。
极端的报价会被流动性所纠正。
清算价会回到可解释区间。
这种护板的存在,会让很多人敢在边缘开车。
尤其是当苏天言看见一些报价开始断层、成交稀疏时,他不会恐惧,反而认为这其实就是护板生效前的摇晃罢了。
也就是说,护板就是地板的一部分。
等恐慌过去了,价格就会回到合理区间。
苏天言并不是天生相信市场地板。
没人教过他,是他一场一场残酷的战争打出来的。
苏天言曾经亲眼看见无数人被恐慌冲走,也曾亲手把自己从恐慌里拽出来。
白子华作为苏天言的大秘,对老苏总最用力提醒强调的其实就是交割业务。
“苏总,根据我掌握的信息,现在油库那边的处置能力确实已经开始线性下降了。”
“到时候……”
苏天言承认。
处置能力确实是一个关键点。
但帝豪的体量又让他相信,别人买不到的服务,他能买到。
于是苏天言形成一个自我加固的逻辑闭环。
别人接不了,不代表他接不了。
他接得了,就等于市场接得了。
市场接得了,那价格可不可能破0。
除了核心逻辑闭环。
苏天言心里其实还有关于帝豪集团体量的幻觉。
说难听点,他押注的甚至不是油价、点位、结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押的是帝豪不会输!
这不是一句空话。
而是苏天言的一种人生状态。
苏天言已经习惯了赢。
帝豪集团的规模能让世界都让路。
苏天言做任何决策,都带着这个隐形前提。
白子华作为整个局势的旁观者,他看的是最清楚的。
他的观点是:油价肯定会下跌。
而且确实有可能会跌破负价格。
甚至白子华掌握老苏总和龙若璃、杨宸都不掌握的信息。
那就是,苏澄的那些结构,可能就是奔着负价格去的。
加上白子华自己的分析,更加让他认定了这一点。
他只能用最委婉的方式试探:“苏总,我们是不是把敞口先降一点?
“临近到期,非线性风险会放大。”
白子华此时不敢也不能说老苏总可能错了。
他只能说“非线性”这种绕了吧唧的词。
苏天言的回应很冷静:“非线性不是风险,是机会。”
传统的风控喜欢线性,因为线性最好写报告了。
而市场从来都不是线性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哲学,实际上是一种权力姿态。
白子华讲模型,而苏天言讲现实。
现实站在他这边。
白子华继续强调:“可是苏总,油价的趋势本就是向下的,大趋势本就偏空。”
他们现在是逆流,逆流就要付出更高成本。
“咱们是否要考虑顺势,而不是硬顶?”
这句话直接触碰到了苏天言的逆鳞。
因为“顺势”在他耳朵里等同于:他跟别人的做法一样。
苏天言立刻压了回去:“顺势谁不会?”
“我们是帝豪,不是跟风盘。”
“市场越觉得我们该撤,我们越不能撤。”
在苏天言这里,撤退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判断错误。
白子华不得不重新强调最关键的物理约束。
抛开那些曲线不谈。
只考虑油罐、油管、窗口的问题。
白子华讲得很具体、也很难听:“苏总,不是价格问题,是油压根出不去啊。”
“就算咱们接了,到时候可能也运不走。”
“运不走就是义务,义务会变成负资产。”
这句话一出口,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因为这句话直接质疑且威胁了苏天言手里那把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万能钥匙……帝豪集团。
“技术问题就用技术解决,需要什么资源就调什么资源。”
“帝豪的资源不就是用来讨论【不可能】的吗!”
苏天言在这里做出了最关键的否定。
他把物理层面的硬性约束变成了集团内部的资源调度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