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都在说风险。
可苏天言听见的却是别的东西。
过去他赢了太多次,已经赢到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如果全世界都慌,他就更该站住。
苏天言有意识地把自己往地狱归来的守门人那方面塑造。
如果他撤了,那门就塌了。
其次。
苏天言信奉绝对掌控。
撤退就是被市场推着走。
撤退在他心里不是一个交易动作,而是一个带着政治宣告的行为动作。
撤退就等于承认了他自己的错误。
等于承认他不是掌控者。
苏天言不会允许自己做这种动作。
他要的不是不亏钱,也不是赚钱,也不是让臭小子赔钱。
他要的很简单,就是证明他能够逆流成功。
这才是最核心的。
苏天言不是为了几千万,而是为了那种让人充满能量的胜利感和成就感。
这是一种凌驾于盈亏之上的满足。
很早以前,在帝豪还没膨胀成今天这副怪物体量时,苏天言并非坐在顶层发号施令的人。
他也曾在一间狭小的会议室里熬夜,桌上堆满报表、烟灰缸里全是拧断的烟头。
那天夜里,外界给出的结论几乎一致:
崩盘、撑不住、必须撤。
苏天言记得很清楚。
当时几个高管把撤退计划写得很漂亮。
每一个假设都谨慎,每一个风险都被圈红。
不撤就是送死。
苏天言当时看着那份计划只是问了一句:“如果都撤了,谁来接?”
没人回答。
不是他们不想回答,而是他们心里已经默认一个事实:不会有人接。
当恐慌变成共识,没人接盘就像空气一样理所当然。
苏天言那时候还年轻,脸上有锋利的东西。
他把那份撤退计划给退了回去,语气平静得几乎礼貌:
他们写的是正确答案。
但正确答案不能让他活下去。
他要的是别人都不敢做的那一步。
那一夜,苏天言做了反方向的决策。
做得不漂亮,但很果断。
不严谨,但足够准确。
苏天言没有讲大道理,他只认一件事、
共识越恐慌,价格越偏离。
偏离越大,回归越狠。
第二天市场一口气反弹,像弹簧一样终于松手。
所有人从恐慌里醒来,开始找理由解释什么“本来就该反弹”,什么“技术性回补”“情绪修复”等等。
他们又说的头头是道。
那次之后,他第一次在公司里听见一句话:‘苏总看得准。’
从那一刻开始,苏天言便学到一个道理:
风险,是市场给强者的礼物!
而撤退,往往意味着你主动把筹码交给了别人。
他不交。
这些闪回不是回忆。
是苏天言的自我证明。
所有关于撤退的建议对他来说都不是建议,是对他权威的挑战。
白子华觉得老苏总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非常笃定的逻辑链条。
跟以前一样每一环都像是钢筋。
他承认这套链条很牢固,每一环单拎出来都挺对的,在多数情形下也确实成立。
但合在一起就是一个致命错误。
强制的物理约束不是集团的内部摩擦成本啊……
而且老苏总还忽略了一个关键。
那就是供给收缩是需要时间的。
而市场到期窗口不会给任何人开特例。
哪怕帝豪也不行啊……
白子华哑口无言,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劝阻。
他也学着一旁的龙若璃乖乖闭嘴了。
老苏总既然都那样分析了,那他还说啥了?
感觉……
老苏总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天地为何物,后续无法自拔了!
作为老苏总的大秘,白子华有责任也有义务提醒这次的风险。
而且他也做到了。
其实现在撤退,啥事儿没有。
大不了亏点钱。
如果站在小澄立场上的话。
白子华也倾向于让老苏总撤退。
因为他接下来不知道老苏总会不会加大桌上的筹码,也不知道小澄能不能扛得住。
所以劝老苏总撤退是对两方都是好的。
可这就是拧巴的地方。
白子华其实觉得自己不该劝,也劝不动。
他就该学龙保持沉默。
龙若璃多聪明啊。
老苏总干啥都可以,无论干什么她都无条件支持。
在原油期货这件事情上,龙一共也就没说几句话,而且没有表达任何她自己的观点。
这女人多聪明啊。
苏天言休息,打发两人离开。
龙若璃偷偷找到白子华。
“白总,你等一下嘛。”
“有事?”
“肯定的呀。”
“你说。”
“小澄那边是具体是怎么个配置的仓位呀?能不能给我透露一下?”
白子华怀疑自己听错了。
龙若璃竟然就这么直接地问他吗?
白子华确实知道苏澄的仓位配置。
但他不可能告诉龙若璃啊。
这是机密中的机密。
白子华客客气气:“不好意思龙总,我也不太清楚少爷的详细仓位配置。”
龙若璃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白子华肯定知道啊。
宋雅、马姝宁都是白子华安排在苏澄身边的人。
他要是不知道,那就没别人知道了。
“白总,我的意思是,我们其实可以合作。”
“就像上次在澳岛那样。”
“你觉得呢?”
龙若璃明晃晃地向白子华抛出了橄榄枝。
白子华防备心理一点儿没降下来:“怎么个合作法?而且就算合作我也不清楚少爷的仓位配置。”
龙若璃的笑容里藏着不知道什么阴谋诡计。
她语气平静,甚至略带担忧地表示:“老苏总现在的状态你也看到了。”
“我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哇。”
“还是得尽早让小澄接班为好。”
白子华谨慎地看着龙若璃。
他还真不确定龙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龙若璃是不是对她【阻止接班】这个目标不切实际,不抱期望了?
想要早点投诚站队,出一份力?
“如果能拿到小澄的仓位配置的话,我倒是有个很好的计划。”
“白总你考虑一下?”